“都是什么案子?”
“欠钱的。”她头也没抬,“什么样的人都有。上午还有个老头,被执行了二十万,躺在地上不起来,说我们逼死人。”
“那你怎么办?”
“按程序。”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执行局的人私下管她叫“铁面沈”。这个外号是我从她同事嘴里听来的,她自己从来不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我那个案子,判下来了。”
她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赵三那个?”
“嗯。全额支持。”
“那挺好。”
“我准备申请强制执行。”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
“他有钱吗?”
“没有。”
“那你申请了,也就是走个程序。”
“我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又低下头去。
“随你。”
屋里又只剩下键盘的声音。
我低头吃饭,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有点咸。
我跟沈清禾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介绍人是我一个客户,他太太在法院工作,说她们执行局有个姑娘,长得漂亮,人也正派,就是性子冷,一直没对象。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茶馆。她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得很紧,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我工作忙,可能经常加班,你介意吗?”
我说不介意。
她又问:“你公司有没有什么官司?”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她点点头:“那就好。以后最好也别有。”
那天她喝了两杯茶,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可我回去以后,一直想着她端茶杯的样子。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一点颜色都没有。
三个月以后,我们领了证。
结婚这些年,我们几乎没吵过架。
不是因为感情好到不用吵,是因为她不吵。我说什么,她听;她不同意,就沉默。沉默完了,事情就按她的意思办。
朋友们都说我娶了个好老婆,漂亮,体面,有编制,不惹事。
我也这么觉得。
只是偶尔,比如现在这样的晚上,她对着电脑,我对着一碗有点咸的排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我会突然想起茶馆里她说的那句话。
以后最好也别有。
现在,我有了一个官司。
被告是赵三。
我没跟她说过赵三是谁。
她也没问。
……
申请材料是第二天上午交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