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庭的窗口排了很长的队,我站在里面,前后都是来要钱的人。前面一个大姐拿着厚厚一沓欠条,跟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吵了二十分钟。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窗口里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材料,盖章,开回执。
“等通知吧。分案是系统随机的,一般三到五个工作日。”
我拿着回执往外走。
刚走到法院门口,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许然?”
那个声音隔了二十年,我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有点哑,尾音往上挑,像是一边说话一边在笑。
“是我。”
“哎哟,真是你啊。”赵三在那头笑出了声,“听说你把我告了?还告赢了?牛逼啊老同学。”
“你欠的钱,该还。”
“还,肯定还。”他拖长了声音,“我这人你还不知道吗?最讲义气了。当年那台录音机的事,我一直记着你的情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有事说事。”
“没事没事,就是叙叙旧。”他顿了顿,“诶,我听说,你老婆是法院的?”
我没说话。
“执行局的?”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他又笑,“那正好啊。你这案子要是分到她手里,你可得让她多关照关照我。”
“赵三。”
“哎,在呢。”
“法院有法院的规矩。”
“对对对,规矩。”他说,“我最守规矩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好像点了根烟。
“那就这样,老同学。改天约出来喝一杯。”
“没必要。”
“有必要。”他说,“肯定有必要的。”
电话挂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得人发晕。
身后那栋楼很高,灰白色的外墙,国徽挂在正中间。
沈清禾的办公室在三楼。
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百叶窗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什么都没干成。
两点有个供应商来谈明年的框架协议,对方的销售经理说了半个小时,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最后他试探着问:“许总,那单价……就按我们报的来?”
我才回过神来。
“再降两个点。”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僵,但还是点了头。
人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是开发区的厂房,一排一排,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