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谢隆恩吧,小季子。” 季绎看看杯套上的logo:“这么大方?这家不便宜啊。” “反正不是花我的钱,”彭宇从后面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说:“区域的小金库,你知道的。” 区域管理层有张明珠控制以外的机动费用,这事他知道。 “做到哪了?”彭宇歪头看屏幕。 “方案。”季绎把电脑往她那边转了转。 彭宇快速过了一遍数字,瞳孔都放大了,说:“我靠,h市16块底薪?好家伙,正宗黑奴!” 季绎说这是参照e给的标准。 “x市什么标准?”季绎挪了下椅子,“kelly区域已经在试点推行了吧。” “18+阶梯,阶梯门槛比你高,120小时才起算。”彭宇喝了口自己的咖啡,“但排班经理不执行,还是把人打散了排。我不是前两天去巡店,南厦店,13个兼职,没有一个人超过100小时。阶梯就是摆设。” “你不跟门店沟通一下?”季绎面向她。 “说什么?说你们这样排班不对?他们回我一句彭经理,我们也是按成本要求排的,我无话可说。”彭宇说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但季绎听得出里面的无奈。 两人相对无言,彭宇端着杯子滑回了工位。 过了会儿季绎的私人微信跳出新消息提示。 aber:「季总,我巡完店回来这几晚都睡不好。」 季绎:「干嘛?」 aber:「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这些方案到底在干嘛?」 季绎:「不去想这些,想多了就证明快走了。」 季绎赶在ddl之前搭好了灵活用工的方案,下午他给张明珠发了一条消息:「老板,q3灵活用工的方案初稿好了。」 张明珠回了两个字:「过来。」 季绎拿着电脑去她的办公室,张明珠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说了个“坐”。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调出ppt,屏幕侧过去面向张明珠。 张明珠放下笔,把笔记本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她看东西很快,手指一直放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皱眉,然后问几个问题,季绎一一作答。 翻到阶梯激励那一页,“16块底薪,160小时才到20块。”她看向季绎,说:“你知道kelly区域什么标准吗?” “知道。”季绎没什么情绪地回答:“aber提过。” 张明珠没问他为什么不同步别的大区阶梯,季绎要做的是满足eric的要求。 “门店排班能到160吗?” 季绎知道能不能和做不做得到两者之间的区别,张明珠问的是后者。 他深思了一下,说:“如果严格按照激励导向,可以。但实际操作中,门店可能会分散排班。” 张明珠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很明显她心知肚明阶梯是摆设,也清楚门店会怎么排班。她继续翻页,扫了一遍风险提示页,“前两条删掉。” 季绎没问为什么,“好的。” 她把电脑推回给季绎,说:“发给eric吧。” 季绎问:“没有需要再改的地方?” 张明珠说不用,eric知道该看什么地方。然后又提醒了一句:“季绎,这个方案落地以后,你数据跟紧一点。不要等到出问题了再来补。” 季绎说好的。 回到工位他把ppt导出来用邮件传给了eric,顺带抄送了一份给张明珠。eric没回复,方案宛若石沉大海,没声音,也没涟漪。季绎不知道这个安静意味着什么,他只求别在下班前打回来大改。 沈叙早上说他今晚不值班,季绎立刻懂了,这是要自己兑现上次的承诺。他本来想叫上路宽宽一起,但对方说忙得很,没空。 暑假期间路宽宽能忙个啥?季绎说:“你躲我呢吧?” 路宽宽支支吾吾的,季绎问归问,人家不想说他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于是作罢。 他又在微信上敲彭宇,说你去不去我家拿毛球,彭宇发了个滚的表情包。 下班前沈叙问他想吃什么。 季绎和彭宇躲在写字楼对面摸鱼抽烟,居民楼下面有个摆着石桌石凳的小花园,他俩就坐在这个地方透气放空。 季绎叼着烟,看着面前老旧的住宅区,阳台上支着长杆子,上面晒了被子,有人在收衣服。 彭宇也跟着看,等楼上的人返身进了屋,她才忽然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过上四点回家收衣服的日子。” “退休吧。”季绎低头给沈叙回了个随便。 “那还有好久好久呢。”彭宇夹着烟往前探了探,脑袋拱过来,“我说季总,你最近很反常诶!” 季绎把她一巴掌拍开,“我怎么你了?”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季绎君子坦荡荡地说:“不是,是你家沈医生。” 彭宇烟圈吐了一半,被这句话呛回去,咳得眼泪水乱飞,“不是……咳咳……什么我家沈医生?”她把烟灭了,捉住季绎的膀子,质问道:“你俩什么时候搞上了?” 季绎十分不满意她的措辞,什么搞上了,他俩做了啥事情就搞上了。 “你有病?” 彭宇一股子窥探到劲爆消息的兴奋劲儿,“不会吧不会吧,季总你的性向是根据长相流动的吗?” “你别拿自己那套污秽思想揣测我们正常的兄弟情谊。”季绎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还不能有几个不是zz的朋友啊?” “你跟一个gay谈兄弟情,就像异性恋里那个妹子只是我的干妹妹一样。”彭宇撇撇嘴,“长点心吧你,别哪天屁股开花了才来找我哭。” “说起这个,”季绎拿出要翻旧账的姿态,“上次跟你那闺蜜乱扯我性取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认真的季总,你要没那个意思就离沈叙远点,他看你眼神能拉丝。”彭宇一点不心虚,她正色道:“不开玩笑,我虽然分辨不出gay不gay的,但干bp的别得出动作和表情啊。” 季绎面对彭宇如此严肃地挑破他这段时间的自我欺骗,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又想去摸烟。 “上次家庭日我就觉得不对劲。”彭宇阻止了他点烟的动作,“当然你要觉得我想多了也行,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要也对他有意思,那就当我多嘴。” 离职面谈 季绎刚想张嘴,彭宇的电话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眼,走到花园另一头去接的。 季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到她的背影,站得很直,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摆弄坠着的挂件。他认识彭宇这么久,知道她接电话时小动作越多,电话那头的人越难缠。 过了会儿她挂了电话走过来,说上去了,有个离职面谈,员工提前到了。 “哪个店的?”季绎问。 kelly区域已经上了方案三,这意味着有一批全职面临优化。 “欢乐城的,干了三年,绩效c等,一直在跟店经理闹。门店搞不定,转到区域来了。”彭宇把手机放进兜里,步伐迈得很急,像赶时间。 上了楼,彭宇去了那间bp惯用的洽谈室,季绎坐回工位,把灵活用工的方案又拖出来看了一遍。 他在想eric这边会不会上方案三,自己又会面对多少轮的离职面谈。 半个小时后,it部那边有个男同事走过来问他:“季少,门口那个洽谈室是不是你们bp在用的?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喊。” 季绎站起来,“喊什么?” “像在骂人。”对方说。 季绎一把抓起手机,几乎是跑过去的。办公区很安静,他的脚步声打乱了工作节奏,各个部门都有人抬起脸去看他,季绎顾不上。 洽谈室在办公区外,接待台的右侧。季绎走出来,在还有几步开外的地方听到了彭宇的声音。 她紧绷着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理解你。” 门是磨砂玻璃的,季绎透过玻璃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来回踱步,这个动作下潜藏着的情绪是烦躁不安、带有攻击性。 “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狗!”男人的声音从洽谈室里炸出来,季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这层玻璃挡不住如此大的音量,整个走廊都在震。 “zz养的一群杂种!公司让你们咬谁你们就咬谁!” 对方的语速很快,言辞宛若机关枪,突突地往季绎脑子里砸。 “你们说降薪就降薪,说调岗就调岗,现在拿绩效评分来跟我说优化?凭什么?” 季绎推开了门。 洽谈室的灯光白得刺眼,穿灰色t恤的男人站在小圆桌的另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彭宇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桌上摊着份面谈记录。她双手压在那份表单上,没有做任何防御的姿势。 “你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谈。”彭宇说得很冷静,但季绎听得出里面的那一丝颤抖。 “谈?你们什么时候跟我们谈过?他妈的哪次不是通知砸下来就执行?你们把人当过人吗?”男人看到季绎进来,视线转过来,“你也是hr?怎么?叫个男的来想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