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现在连那一瞬在哪都找不着。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掀着她面前的画纸,哗啦哗啦地响。
旁边有人已经落下笔,刷刷刷,几根线条就勾出个奔跑的人形。
宁晓妆的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终于狠下心,挑准一个人起跳的瞬间,笔尖猛地落了下去。
可落下去的那一刻,她自己都听见了心里那声叹息——画歪了。
等到终于咬咬牙落了笔,画出来的线条,自己看着都发虚。
好不容易对付完这场考试,又迎来更大的挑战。
最后一场考试的题目是即兴创作。
虽然是“即兴”,但不能随随便便创作。
主题、内容、构图、形式,这些基本的绘画要素一样都不能少,否则怎么进行选拔?
越是想着要与旁人拉开差距,宁晓妆就越是着急。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主题,个个都觉得难以下笔。
最后,宁晓妆还是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农村生活场景。
她画的两个人在田间劳作,弯腰弓背,很有样子。
但这两个人都没有进行深入刻画,怎样刻画呢,宁晓妆一着急,手就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画。
她想把能想到的所有考点,用国画的方式都概括进去。
可她又觉得三个小时根本不够用,没有丝毫办法。
画了半天,宁晓妆又觉得老师大概也看不出她画的是什么主题。
她看着自己画纸上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心里一阵发堵。
明明是自己最熟悉的场景,怎么就画成了这样?
她想起顾生岳先生那几十笔的速写,想起吴山明先生不到一小时的水墨写生。
那些人几笔就能勾出一个活的魂来,而她画了三个小时,两个人影还是死的。
她只能写上标题,叹口气,交上答卷,聊胜于无吧。
交卷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去看前面那些人的画。
走出考场,日头已经斜了,风裹着凉意往领口里钻。
宁晓妆站在美院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考生,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云端一把拽了下来。
堪称兵荒马乱的考试经过,让宁晓妆很快从最初的飘飘然清醒过来。
那些自以为是的把握,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便是令人不安的漫长等待。
在等考试结果的时间里,宁晓妆一直反复在想,自己是哪里考砸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发黄的房梁,一遍遍回放那场速写。
白天她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夜里却翻来覆去,把被子踢开又裹紧。
家里人也跟着提心吊胆,谁都不敢多问一句,只把饭做得比平时丰盛些。
那时候出成绩没有电话也没有网络,全靠邮局寄信,一封录取通知书的重量,能压弯一个家。
邻居家的孩子先收到消息,有人欢喜地喊,有人沉默地关上门。
宁晓妆每天蹲在门口等邮差,听见自行车铃铛响,心就提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风把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落了一地,信还是没有来。
她开始害怕,是不是自己的成绩太差,连被议论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越是思考,越觉得最后一场考试可能失分不会太多,毕竟她画的是自己的日常。
这日常里,有宁晓妆七八年的特殊青葱岁月。
出生于美丽杭州的宁晓妆,成长于一个对美术爱好氛围良好的环境当中。
那时候的杭州各大中学里,几乎都有美术兴趣小组,宁晓妆已是小组的活跃分子。
校园主干道两侧的教室外墙上,总共有二十六块黑板。
办黑板报的任务,学校排了值班表,分配给全校各个年级的各个班。
平常里,黑板报的内容平平无奇,大都是喊口号的标语。
最多的装饰,便是用彩色粉笔对字体的一通修饰。
临到宁晓妆的班级了,此次分配下来的是四块黑板报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