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考上一中了。
刚解放那会儿,一中免学费。
张良生又去申请了助学金,一路从初中,读到了高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张良生读书,是下死功夫的。
他打小就爱钻研,还在上小学那会儿,就偷着翻哥哥的中学物理书看,越看越入迷。
那一页页的力学、电学,在他眼里比什么都稀奇。
有一回,同学们拉着碾子修操场,碾子陷进坑里,怎么都拉不出来。
一帮人累得满头大汗,围着那个坑直打转。
绳子绷得嗡嗡响,碾子就是纹丝不动。
张良生凑过去,绕着碾子看了一圈。
你们把它倒过来,往后拉,再往前猛地一冲,就过去了。
同学们半信半疑,照着他说的试了。
只听
一声闷响,碾子真冲出了那个坑!
一群人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再看张良生的眼神,全变了。
就这么一桩小事,让张良生在心里头第一次摸到了物理的甜头。
原来书本上的东西,真能管用。
1957年,张良生要考大学了。
那是文化大革命之前最难考的一届,卡得死紧。
而且,还是考前就要报志愿。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连个改的机会都没有。
清华、北大,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张良生心里没底,不敢赌那两所。
他保守地,报了南开。
夜里,他爹问他:报哪儿了?
南开。
南开是啥?
大学,好大学。
他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张良生知道,爹心里那杆秤,还惦记着那个小摊子。
可他想赌一把,赌自己这十二年苦读,能换来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高中读的是理科,高考要考语文、数学、外语、政治、物理、化学、生物七门。
考完物理,他觉得自己考得还行,心里还算踏实。
成绩一出来,物理96分。
有人替他算了一笔账:就凭这分,报北大都绰绰有余。
张良生笑笑,没说话。
他不后悔。
南开大学物理二系,原子核物理专业,五年学制。
他一头扎进去,才知道物理这门学问有多深、有多迷人。
他像一块干海绵,拼命地吸着知识的养分。
那些年在南开,他几乎把图书馆坐穿了。
1962年,张良生毕业了。
成绩好,人踏实,学校把他留下来,辅导核物理基础课。
后来,他调到了兰州大学,从助教,一路升到讲师。
日子平稳地过着,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在讲台和实验室里过去了。
直到那个惊天动地的日子。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那一天,全国的物理人都热血沸腾。
收音机里反复播着消息,街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