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生站在窗前,听着那阵欢呼,眼眶有点发热。
他搞的是原子核物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声响,意味着什么。
高教部当时设想,要在北方集中搞两个核物理和放射化学专业点。
一个在北大物理系,另一个,就在兰州大学现代物理系。
为什么是兰州?
因为兰州就在西北,紧挨着核试验场。
高教部打算把南开大学、山东大学在核物理、放射化学方面的专业,整体搬到兰州大学现代物理系。
这是要把家底,往离核试验最近的地方压。
南开动作很快。
1965年夏天,核物理专业和放射化学专业的教师、学生、设备,整建制往兰州搬。
为了搬那些仪器设备,铁道部专门准备了一趟专列,整个火车装的都是精密仪器。
车站里,一箱箱写着小心轻放的木箱被抬上车。
张良生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箱子上车,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大西北。
他也知道,这是国家需要。
南开去的两个班学生加上教师,大概有一百人。
搬迁之前,先让大家回一趟家,再各自前往兰州集中。
所以,大家到兰州的时间,有早有晚。
张良生8月23日到了兰州,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到的。
他站在兰州火车站,望着这片陌生的西北土地。
风很大,土很黄,天很高。
可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他想看看兰州到底什么样。
他想在这片土地上,干出一番事业来。
那几年,全国都在备战。
兰州大学有专业知识、有技术条件,兰州军区找上门来了。
部队想搞一些探测核辐射的设备,用来装备部队。
两边一拍即合。
大学帮着部队,做了一个叫伽马射线自动报警仪的装置。
核爆炸之后,伽马射线到了一定程度,仪器就会呼呼地响。
那声音一响,就是警报,就是命令。
做完这个,反响不错,又继续做了个伽马射线自动记录仪。
这个更高级,它会自己记录核爆炸后伽马射线的强度,范围还很广。
它有四个档,会自动换挡,被放在首长的屋子里,日常监控辐射有没有超标。
张良生那批人,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
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数据验了一回又一回。
后来,这两样装置在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上得了四项奖:科学大会奖、防化兵部奖、甘肃省科技进步奖,还有兰州军区的奖项。
张良生看着那几本奖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么多年的苦,总算没白吃。
张良生不光搞科研,还下过工厂,去过农村。
他一边参加劳动,一边给人上课。
学校当时选了三名老师去开门办学,其中就有他。
他带一个班的学生,去了西安262厂。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震得人耳朵疼,他就扯着嗓子,在黑板前讲技术课。
讲得口干舌燥,讲得心潮澎湃。
工人们听不懂的地方,他就一遍遍拆开来讲,直到对方眼睛亮起来。
回来之后,厂里还不肯放他。
厂里又专门派人到兰州,请张良生到厂里去给721大学的学生讲课。
721大学当时很普遍,相当于现在的企业大学。
企业要有自己的技术人才,就从厂里选一部分工人,不脱产学习,再从外面请老师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