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个老百姓家里一住,先管人要头发,头发串进泡里头,不拿出来。
第二天再走又起泡,那个水顺着头发就流出来了。
走路能累到什么程度?
坐下来时腿儿一蜷都不愿意站起来。
过去,老转业兵说困的时候行军能睡着,周思礼不相信。
经过旷日持久的拉练,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人走着走着真能睡着,而且步伐挺好,前后距离一点不差。
只是道儿不好走的时候前面那个人一停,你就只能“咕嚓”撞上去,撞得双眼冒金星。
脑子里一个趔趄,像是自己掉进了万丈深渊,最后一下子被吓醒。
天亮了,大伙儿都瞅着周思礼笑。
周思礼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笑,本能地用微笑还击。
等到自己去沼泽水洼里洗把脸时,才恍然。
敢情鼻子尖上都是黑灰,睡着时撞到前面人背的军用盆儿了,做饭用的军用盆底是黑的。
师部下了命令,“必须今晚宿营到二九0!”
一天一宿走90公里,一刻也不能耽搁。
人困得能不睡觉吗?
不过,大家还是顶住各种压力做到了。
周思礼不由得感叹:大伙儿真有凝聚力!
风从北大荒的旷野上刮过来,带着草叶的腥气和泥土的潮湿。
周思礼站在田埂上,眯着眼望向远处。
那片土地无边无际,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到天边。
他手里攥着一把镰刀,刀刃被磨得锃亮,映着秋日的阳光。
身后是百十号知青,大多是和他一样年纪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
他们刚从场部分配下来,每个人的行李卷儿都还没完全打开,就被催着上了地。
“都给我精神点儿!”
连长扯着嗓子喊,声音粗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到了这儿,就得有个干活的样子!谁要是给我掉链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周思礼没吭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已经起了几个水泡,是昨天扛行李磨的。
他咬了咬牙,把镰刀往地上一杵,弯下腰,攥住一把豆秧。
豆秧的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刮得手腕发痒。
他没在意,镰刀贴地一拉,豆秧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腰也越弯越低。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
他抬手用胳膊肘蹭了蹭,继续割。
旁边的知青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快了速度。
一时间,田地里只剩下镰刀割断豆秧的声音,像一阵急促的雨点。
连长背着手在地头溜达,时不时喊两句:“快!再快!谁割到最后,晚上没饭吃!”
这话一出,大家更来劲了。
周思礼咬着牙,一口气干到地那头。
他直起腰,回头一看,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二名还在老远的地方猫着腰挪呢。
连长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好小子!有点能耐!以后就叫你‘飞刀手’吧!”
周思礼喘着粗气,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赢了,但他更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大荒的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