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五分。按照大安区都市计划的噪音管制标准,这个时间点在民宅死巷内播放爵士乐,似乎有些不太合规矩呢,沐老板娘。”沈修远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上的纯银袖扣,声音温和富有磁性,却冷得像是从冰柜里取出的手术刀。
沐青岚神色自若地将调酒壶放下,优雅地靠在吧台边,深酒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滑落肩头:“沈执行长真是稀客。我们这间避风港只招待心力交瘁的迷途灵魂,向来不接待连灵魂都已经秤斤论两卖给资本市场的冷血动物。不知沈先生大清早强行破门,有何贵干?”
沈修远对于沐青岚带刺的话语丝毫不在意,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吧台正前方的核心位置坐下。
两名黑衣傀儡如标枪般肃立在他身后两侧,分毫不差地维持着绝对的对称防御阵型。
“沐老板娘何必对商业资本抱有如此深厚的敌意?”沈修远微微一笑,从西装内侧口袋中掏出了一份以烫金火漆封口的厚重文件夹,以及一支万宝龙限量版钢笔,极其轻柔地推到了吧台上,“我今天是以‘幻夜天使创投基金’主席的身分前来。这是一份关于‘大安区历史建物活化与身心效能优化中心’的收购要约。”
言少奇眼神微微一凝,目光迅速扫过文件夹首页上的数字。
收购金额:新台币参拾亿元整。
“三十亿。”沈修远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的天气,“只要沐老板娘在这份产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这笔资金将会在三分钟内汇入你在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帐户。同时,幻夜资本将保留你作为‘名誉首席调酒顾问’的职位,年薪八位数,附带集团百分之零点五的原始股权。”
苏菲站在吧台一侧,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低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十亿新台币,这笔钱足以买下半个信义区的顶级豪宅,甚至在地下黑市能买下一整座小型武装佣兵团!
这个沈修远为了拿下避风港,简直是不惜血本。
然而,沐青岚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
她只是抬起纤纤玉手,端起吧台上那杯刚调好的苦艾酒,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弄意味的冷笑:
“沈修远,你是不是在冷气房里吹太久,连脑子都被冻成冰块了?三十亿?你觉得我守着这座避难所,是为了在台北市买几栋能看得到101大楼的豪宅吗?”
沐青岚的眼神逐渐转冷,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避风港是大安区最后一片不被现实侵蚀的净土。这里收留的是那些被房贷、车贷、惯老板与虚伪人际关系逼到悬崖边缘的普通人。他们在这里喝下一杯酒,哭一场,睡一觉,明天天亮依然能有勇气走出这扇门面对生活。而你,却想把这里改造成抽干他们最后一丝灵魂的屠宰场。”
“屠宰场?多么粗俗且充满偏见的词汇。”沈修远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森然的白光,“沐老板娘,你所谓的‘温情’与‘避难’,本质上不过是在助长人类基因中的软弱与逃避。痛苦、焦虑、悔恨、崩溃——这些负面情绪在现代社会的产值是零,甚至造成了每年数千亿的生产力损耗。”
沈修远站起身来,双手按在吧台边缘,身躯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但如果将这些情绪抽干、纯化、制成‘永动神经元’,他们将不再需要睡眠,不再需要心理咨商,不再会因为失恋或被责骂而旷工!他们将成为完美的职场齿轮,台北的GDP将会迎来几何级数的爆发!我不是在摧毁他们,我是在完成人类进化的终极优化!而这座避难所地下连接着全台北最强大的‘都市遗忘空间’,是天然的情绪共振熔炉。在你手里,它只是一间赚不了几个钱的破烂酒吧;但在我的手里,它将是统治整个亚洲情绪能源的核心枢纽!”
“说得真好听。”沐青岚缓缓站起身,墨绿色旗袍下的灵力暗暗涌动,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酒红色结界微光,“但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带着你的臭钱,滚出我的避风港。”
沈修远嘴角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收敛了起来。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原般冰冷而残酷。
“沐青岚,我给过你体面退场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至极的无形风暴以沈修远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那是属于黑市顶尖禁忌法门的“灵魂榨取萃取术”!
整座避风港内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吧台后方的数百个奇异酒瓶剧烈震颤,瓶身内原本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情绪微光,竟在这股霸道的精神威压下被强行压制,甚至开始泛起死寂的灰白色!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精神重压狠狠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成千上万名被抽干灵魂的社畜发出的无声哀号与绝望呻吟!
苏菲的脸色骤然一变,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窒息感。
但作为公会顶尖的行动派,她强忍着精神冲击的刺痛,迅速将身体缩在吧台侧面的阴影中,左手悄悄探向后背的手提箱,启动了微型光谱采样仪的隐形探针,将沈修远释放出的灵魂抽取频率以毫秒级的精度记录进数据库。
“在我的领域里,任何多余的情感都将被物理性抹除。”沈修远冷冷地俯视着沐青岚,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灰色死寂气流,“沐老板娘,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调制出的那些小资情调的甜酒,能挡得住幻夜资本数以万计的绝对理性吗?”
沐青岚凤眸含煞,正欲全力催动吧台下方的核心防御阵法与之抗衡,一只修长、干燥且带着极度稳定节奏的手,却忽然轻轻按在了吧台上。
言少奇缓缓从高脚椅上站了起来。
在沈修远那足以让寻常特工精神崩溃、心智失常的庞大灵魂威压之下,言少奇的脸色居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天生具备的“绝对清醒”天赋在体内运转如常,那足以冻结常人神经的绝望与死寂气场,拂过他的精神防线时,竟如同微风吹过坚硬的花岗岩,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激起。
不仅如此,言少奇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种极度嫌恶、近乎生理性不适的表情。
“沈执行长。”言少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的声音平稳、清晰,且带着一种能精准刺破耳膜的尖锐毒舌感,“在您继续发表这段充满中二病晚期风格的资本家毁灭世界演说之前,我有几个极其严重的问题,不得不向您提出纠正。”
沈修远眼神一沉,转头看向言少奇。
他显然没料到,在自己的灵魂榨取领域全开的情况下,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瘦的私家侦探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站着,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你是谁?”沈修远冷冷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