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开车送她到楼下,说自己还有点事,然后没什么留恋的一脚油门离开。 苏迟站在原地被车尾气带起的风吹的凌乱,冲唐宁离开的方向竖了好几次中指才慢吞吞进电梯。 今天人出奇的多。 苏迟原本一个人上了电梯,接下来每一层都停下有人上来。 渐渐她就被挤到了里面,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站上一位很有分量的朋友,她被挤在那位朋友和电梯拐角之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而那男生不畏环境艰难,依然坚定选择揽着自己的女友来一段深情拥吻。 “宝宝,我爱你~” “我也是~” 苏迟窒息之余感到尴尬,她抬头盯着电梯层数,一层一层祈祷。 终于,在过了一个世纪后,那里显示到了十层。 电梯传来叮的一声。 苏迟如释重负扒拉开绕过前面的人,一面说着“不好意思”一面往外挤。 重获新鲜空气,苏迟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她站门口缓了会儿,才推开门进屋,屋里不出意料地冷清。 苏迟有点缓慢地卸下包,四处张望,很快便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关门换鞋。 像是为了庆祝自己顺利出院,她点了很多好吃的,窝在沙发看着新出的综艺节目。 还特意调大了音量。 沈寂在时她一般都去观影室,因为那家伙总要开些视频会议。 想到这儿,苏迟顿了一下。 所以自己更该好好庆祝。 电视里,嘉宾想尽办法地搞怪抛梗,为了烘托嘉宾抛的梗究竟有多好笑,节目组还贴心地后期配了笑声。 苏迟却觉得很是无聊。 就比如为什么嘉宾说完“你是猪?我是猪?”之后也能引来一阵笑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懂。 有些无聊地看了一会儿,苏迟昏昏欲睡之际,门铃声响了。 应该是刚点的鸭肠。 “来了来了。”苏迟强打起混沌的精神,趿拉着拖鞋小跑过去。 “辛苦啦,给我就——”她伸出手,面前却是咖色大衣的衣摆,她顺着抬头看去,话卡在这儿。 “沈寂?” 女人身上微微透着凉意,伴随着初春晚间潮湿的水汽。 “外面下雨了吗?”她问。 “没有。”沈寂摇头,又问,“可以进吗?” “噢。”苏迟这才有些反应过来,连忙让开,站岗似的站在原地,就那样愣愣看对方熟门熟路地挂上外套,换好鞋子。 “我来拿文件。”沈寂又说。 “哦。”苏迟点点头,“没问题。” 然后沈寂便也跟着点了一下头,饶过她走去自己之前的房间。 屋内温热,比楼下暖和许多,她有些冻僵的手稍稍恢复了一些知觉。 她循着记忆在抽屉翻找片刻。 却没见到那个文件。 难道是不见了吗? 沈寂感到有些烦闷,说不上为什么。 她方才站在门口踌躇,隐约听见屋内吵闹的音乐声和欢声笑语。 听起来屋主心情应该不错。 她叩上上面的格子,力气重了些,格子狠狠撞到柜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紧接着,一片红色的东西晃晃悠悠落下,躺到地面上。 沈寂余光瞥见,皱着眉头将那东西拿起。 是一张红纸。 纸面光滑发亮,却被人折成了好几折。 沈寂将那红纸拆开。 里面是熟悉的娟秀碳素笔字迹。 “祝……沈寂。”沈寂轻声念出,“早日变成最讨厌的les。”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寂飞快将那纸揉进手心,掩饰般地轻咳两声,起身道:“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事。”苏迟抬了抬手中拎着的外卖,“吃饭了吗?” 两人时隔多日头回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电视机已经被苏迟关上。 她沉默刷着手机,时而抬头觑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 那人先是脱下眼镜,然后拿出湿巾很仔细地擦了擦手,最后才拾起筷子夹了一根鸭肠。 吃个鸭肠竟然吃出西餐的感觉来了。 真厉害。 “好了吗?”厉害的人忽然说。 苏迟卡壳一下,收回视线:“挺好的,吃黑鸭味儿的也不成问题。” “医生不是说先不要吃辛辣的?”沈寂又说。 “你怎么知道……”鸭肠的酱汁沾在唇边,苏迟感到嘴唇有些麻。 她愣了一下:“你去看我了?” “没有。”沈寂否认地很快,“我很忙。” 言外之意就是你那点小事不值得我这个大忙人光顾? 苏迟咂摸咂摸嘴唇,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说话太难听。 她撂下筷子:“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沈寂斯文地将鸭肠咬断,剩下一截放在碗里,摩擦过瓷碗内部,让碗底沾上红油。她擦了擦嘴,点评道,“很难吃。” “哦。”苏迟将那一盒鸭肠都拉到自己面前,“我自己吃好了。” 说完,她又问:“密码没换,怎么不直接进来?” 沈寂重新擦了手戴好眼镜后半倚在餐椅上,垂眸看她因为鸭肠而变得艳红的唇,很明显地走神片刻。 苏迟看过来之前,她先错开目光。 “不合适。” ? “我要搬走了。”沈寂说。 静了片刻。 苏迟嚼着嘴里的东西,舌尖发麻。 她不由得皱眉,暗暗想今天这份鸭肠确实做的难吃。 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是吗?挺好。” “什么时候叫搬家公司?”她抬头,冲沈寂笑了一下,拉过一旁的水杯,“我可以给你介绍靠谱的。” “不用。”沈寂重新垂眸,轻轻摩挲着指尖,“什么时候一起去趟寺庙吧。” “哦,我刚想和你说……” “这是你的东西吗?”沈寂打断她,将口袋里被揉皱的红纸放到苏迟面前,“在我房间捡到的。” “啊?”苏迟抬眸看她一眼,见沈寂冲那红纸抬了抬下巴。 她放下筷子,拾起那团红纸,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直到红纸彻底展开冲至顶峰,撞的苏迟头脑发晕。 那里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这怎么会在你那?”她说,“我当时,当时……” 分明找不到了。 “所以,这才是你的愿望吗?”沈寂牙根有些发酸,再次产生了想吃糖的感觉,“你的愿望不是成为顶流吗?” “我……”苏迟说,“这,这只是开玩笑。” 沈寂点点头,重复她的话:“开玩笑的。” 这种审讯一般的气氛让苏迟的心情跌到谷底,她又一次想起南城那个不愉快的晚上。 她将那红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愿望是什么,我写下了什么又怎样呢?你会真的变成les吗?” “你怎么知道——”沈寂话音卡在这儿,随后她低头,“失态了,抱歉。” 说完,她起身。 椅子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后天上午十点,寺庙见。” 沈寂走后,屋内重新恢复了冷清。 电视早已被她关闭,所以除了窗外隐隐滚雷的声音,屋内一点响动也没有。 苏迟愣了一下,垂头调大了手机音量。 于是短视频里ai主播的报道声在空寂的屋子突兀地响起,伴随着窗外的雷声:“今天是20xx年2月14日情人节,街上情侣……” “情人节啊……”苏迟感到有些冷,她搓了搓胳膊,嘟囔道,“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专克单身狗。” 几天后,苏迟如约早上九点半就到了郊外那座寺庙。 巧的是,扫地的小僧人还是那天那个。 苏迟又问:“那位长的白净的小师傅今日可来了?” 那僧人抬头,睨她一眼,摇了摇头。 “哦……”苏迟点点头,又转过身。 那僧人却叫过她:“你是那天那个……” 苏迟笑了一下:“你记得我啊。” “我在电影院见过你。”僧人将手里笤帚撂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问,“可以合影吗?” ? 不等苏迟反应,僧人手机已经递过来了,她只好凑上去露出职业假笑。 僧人拍完就收起了手机,苏迟欲言又止想要看看照片,最终手只能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干笑两声:“你们和尚也看电影啊……” 僧人:“……” 我是僧人,不是野人。 没一会儿,沈寂来了。 她目光先是落在苏迟身上,两人短短对视一瞬,她便错开目光去看那僧人。 “小师傅。”沈寂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红纸,上面一片空白,“这是你们寺里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