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得颇为讲究,楠木家具、青瓷摆件、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玉剑,窗边矮几上还搁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门外隐约传来丫鬟压低的说话声:“……二少爷醒了?快去禀报老爷夫人!”
“岳家老二,岳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慢慢勾起嘴角,“行,从今天起,就叫岳明了。岳鹏仲已经‘死’在问道台上了,死得透透的,连渣都不剩。”
他伸手从矮几上拈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嘿,这凡俗的糕点比仙庭的玉露糕还香。值了,这波不亏。”
正吃着,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墨绿长发的少女风风火火冲进来,冷白皮的小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泪花,大眼睛眨了眨,看见他坐在那儿嚼糕,愣了一下,随即叉腰:“岳明!你吓死我了!七天!你躺了七天!娘哭了两天,我……我也担心了整整三天!”
“只有三天?”岳明歪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剩下四天在干嘛?”
仪玄眼神飘了一下:“……第四天发现后池的锦鲤下崽了,就,看了会儿。”
“哦,看鱼。”岳明点头,语气真诚,“那确实比看我有意思。”
“你……!”仪玄气鼓鼓地瞪他,随即又忍不住凑近,认真打量他的脸色,“真没事了?大夫说你是摔了脑袋,可能醒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大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岳明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他前世孤家寡人,在仙域杀出一条血路,十万年来身边连条狗都不敢养,怕被人拿住软肋。
此刻被一个小姑娘真心实意地担心,感觉还挺新鲜。
“行了行了,别哭。”他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一把,把乌木簪都揉歪了,“你二哥我福大命大,摔一跤算什么。对了,”
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咱家库房里,是不是有块黑不溜秋、缺了个角的破铁片?就垫在装灵石的箱子底下那个。”
仪玄眨眨眼:“你怎么知道?爹说那是早年收破烂收来的,看着像法器残片,但找了几个鉴宝师都说没用,就随便扔那儿了。”
“嗯,那玩意儿确实没用。”岳明往后一靠,笑得散漫,“不过我想拿来玩。你跟爹说一声,就说我昏迷的时候梦见个白胡子老头,非说那铁片是我前世的护身符。爹最吃这套。”
仪玄狐疑地看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叫鬼主意,”岳明拍胸脯,一脸正气,“这叫转运。你二哥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转个运怎么了?”
仪玄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大眼睛弯成月牙,透着狐狸一样的狡黠:“行啊。不过我要一成。”
“什么一成?”
“你从那铁片里弄出来的好处,分我一成。”
岳明噎了一下。这小丫头,比他想的精啊。
“……半成。”
“成交。”仪玄击掌,转身就往外跑,“我去跟爹说!顺便告诉娘你吃桂花糕吃得可香了,让她别哭了!”
“哎……你等等,别说我吃糕,就说我虚弱,虚弱懂吗?”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没影了。
岳明靠在床头,听着院子里传来仪玄清脆的笑声和丫鬟们慌张的追赶声,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确实底子一般,淬体境三重,搁南域都算杂鱼里的杂鱼。
但没关系,他脑子里装着仙君境的全套功法、丹方、阵图、炼器谱,还有十万年来坑人无数的经验。
“南域岳家,父母宠着,兄长护着,还有个聪明伶俐的义妹。”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膝头轻叩,“开局不错。接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纸,望向南边天际。那里,南域边境的方向,隐约有烽烟升起。
“先帮那个傻大哥把背后的冷箭清了。动我岳家的人,得先问问我这个当弟弟的同不同意。”
窗外阳光正好,少年眉眼带笑,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那是一片仙君级别的静。
而千里之外,南域边境军营中,岳云鹏忽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谁念叨我呢……不会是家里那个小祖宗又闯祸了吧。”
他摇摇头,低头继续看那封来自南域高层的调令文书,眉头越皱越紧。
文书末尾,朱笔批着四个字:
“即刻回师。”
墨迹未干,杀意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