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昔玉紧紧依在黎青身后,攥着她的衣角,看着这群人簇拥着黎青,而自己却靠在黎青身后,心里有些得意,这也算得上是她获得幸福的一种方式呀! 而黎青则不同了,她一早起来原就没有洗漱,衣裳也还是睡着的那一身,心里又急着找人,看见这群戏迷简直是要厌烦死了,没有心思应付,于是便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的走着。 江昔玉小心翼翼地打量她,见她不大高兴的样子,更觉得快乐了——黎青对她可从未用过这个表情啊。可见她在黎青心里或许就是不同的。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在众人眼前,只有她和黎青是站在一起的,就这样便很好。 不过江昔玉有这么一个毛病,她一旦处在想要的幸福中,便又要多虑了。她觉着黎青这样替翠筠担心,这是让人很嫉妒的事。她不但渴望黎青能待她异于常人的好,更渴望的是黎青能为她着急,为她担忧,这是不一样的。她始终是不明白着是她单方面的渴求,总以为天生就应是“我尔君亦然”。 黎青带着江昔玉好容易逃脱出来,钻上车子,司机也是个机灵人,油门一踩便走。这场找寻最终还是以落荒而逃草草收场,黎青自然是不满意的,对于江昔玉来说,则是个再好不过的结果。 她明面上却装作一副很替黎青哀伤的样子,只道:“小妹妹一定是上车去了,走得这样急,也不怕你担心。” 黎青是又难过又气愤,道:“她是不怕的!人还没长大,脾气倒长不少,真要是出事,还不是叫我们这些家里人伤心难过!” “现在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我想起来,我有个亲舅舅年前去了北平,你随我回家给他打通电话,让他派人去火车站接应,这样岂不是更好?” 黎青听闻此语,终究是有些欣慰,提着的心也缓了些,只是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江小姐家里人。” 江昔玉不但不以为然,还一副高兴的模样,难得可见地笑了:“不麻烦的,不麻烦的。”车窗外的风吹动她乌黑的发丝,掠过白皙的面庞,掠过她红粉的唇,停留在她冰肌玉骨的肩头。她直勾勾地凝望着黎青,小鹿般清澈的眼眸中透露着无忧的富家小姐才有的别样纯真。她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在最好的年纪,长出了最美的样子,这是所有女子所渴求的事情。 黎青竟一时觉得相形见绌了起来。她忽然觉得在江昔玉面前,自己似乎不再年轻。人一旦有这种想法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这说明无论她外表如何青春,可是她的心却提前衰老了。她忽然想上前摸摸江昔玉的脸,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正如如人们在真相面前却不敢去触碰一般。 抵达江府时已近午饭时间,黎青自己没有梳洗,便觉得难为情,她还没在人前有这样狼狈的时候!而江昔玉像是知道她心意似的,引她从小门进了江府。隔了一道曲水便是江昔玉由丛丛翠竹所环绕的独居小院子。 此处静的可怕,一个仆婢都不曾有。二人进了西阁书房,江昔玉拨了舅舅的电话,寥寥几句交代了事情,舅舅那头当即答应了,黎青这才松了口气。 “黎老板不如在我这里梳洗一番,留下来吃饭?” 黎青笑了,只道:“这是你家里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是我想要黎老板留下,人都说礼尚往来,昨日在黎老板家吃饭,耽误了事,该向黎老板赔罪。” “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总不是你的错。”黎青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黎老板,你把我当外人,才不愿意怪罪于我,我知道。”江昔玉用那样清澈的眸子盯着她,神色间有解释,也有质问。江昔玉这股子天真纯粹的样子总是让黎青摸不着头脑,她 这年夏天的上海社交场,最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线无非是黎青与江昔玉二人,她们出双入对的次数就是亲生的姐妹也不及。黎青原先还有翠筠打点生活,在她身侧说道几句,如今就似丧了婆娘的独居汉,没日没夜地在外头流离,江昔玉竟也心照不宣地黏着她,黎青白日打牌,她便静静地跟着坐在牌桌一旁喝茶观局,夜里黎青在戏园子唱戏,她便独占一个包房默默地听。总归黎青是个怕寂寞的,有人随在左右倒心安,便一贯由着她。 江少奶奶对此却颇有微词。她原先同江昔玉姑嫂关系一向不错,如今失了江昔玉在身侧,且又为黎青占了去,她愈发心里有怨。想起上次黎青来江家用饭江昔玉对自己那冷冰冰的眼神,只当这个妹子是个没良心的,自己长嫂如母教养她这些年,到头来成人了却为着一个戏子同自己置气。她忍不住夜里同江文骏提及此事,谁料想江文骏竟训斥了她一番,说她心胸太过狭隘,到底还是容不下黎青。她便不再提了,心里怨气却不减,心道这兄妹都是一般的货色,都是些没心的,帮外忘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