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蜜眯着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知道。” 秦钺大笔一挥,“文盲。” 蜜蜜:“文盲是什么呀?” “哦,那个不重要。”秦钺低头写字,继续问:“如果你有后代,愿意送他去学校接受完整教育吗?” 蜜蜜身子几乎扭成一股麻花,“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孩子的话,我也愿意的。” 秦钺头都不抬:“不愿意。” 然后在教育意向一栏中写道:非常愿意。 “可以了,感谢您的配合。”他敷衍道谢,招呼金灿去下一家,顺手递上填好的走访表,“看看,这样行不行。” 金灿接了,看见那又大又丑狗爬一样的字,皱了皱眉,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秦钺察觉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金灿毫不留情评价:“好难看的字。” 秦钺看了眼,嘴硬道:“哪儿难看了?对一个还在努力攻读小学学位的人不要这么严苛好不好?” 金灿没憋住,嘴角微微上翘,这一细微的变化立刻被秦钺眼尖捕捉到。 “金灿会长,以后能不能多笑笑啊?” 金灿露出个疑惑的眼神:“?” 秦钺叹息:““你把我当驴使呢” 金灿反应很久,才听懂这是一句夸赞。 他听过许多来自身边人的赞美与表扬,小时候乖巧懂事,上学时成绩优异,工作中独当一面,但夸他像太阳什么的,还是头一次听。 大概是想表达,他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温暖? 可他本就是一朵向日葵。 金灿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变烫,他别过头,生硬地将话题引开。 “我记得两年前,亚统区要帮第九区建造穹顶,如果当时你们没有拒绝的话,现在是能看到太阳的。” “哪那么容易?”秦钺问:“我问你,第一区每年的穹顶维护支出占比多少?” 金灿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50左右。” “那你觉得,以第九区目前的情况,就算建了穹顶,有能力去维护吗?” 金灿微微蹙眉,“可以建最小规模的穹顶,后期慢慢更迭,其他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尝试一下呢?” 秦钺在他发顶上揉了下,敷衍一笑,“行了,没有谁比第九区人更渴望看见太阳,但你刚才也见识过了,大多数人字都认不全,就算要向上走,总得有个爬坡的过程吧?” 金灿偏头躲开,顺便瞪了一眼,“你是第九区的话事人,可以做独立决策,他们不懂,你也不懂吗?” 秦钺定定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笑意,却淡了许多,“那我拒绝。” 金灿觉得难以理解,“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对第一区这么抵触,但明明可以变得更好,为什么不接受?你一句简单的拒绝,对第九区居民而言是极不负责的行为。” 秦钺没说话。 金灿情绪愈发激动,语速快了许多,“还是说,你觉得其他区就该上赶着来帮你们第九区?当年松莎工作站不也——” 他及时刹停,把即将说出口的抱怨咽进喉咙里,理智也渐渐占据上风。 松莎工作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秦钺那时还没分化,他现在对一个无辜的人发泄情绪,似乎并不妥当。 可胸膛里堵得厉害,不管如何都无法将那口浊气吐出,金灿做了几个深呼吸,低着头朝前走,“这家交给你,我去对面那家。” 走出一步,小臂被人轻轻握住,往后拽了拽。 金灿抬头看去,两人对视片刻,秦钺松了手,“对面那家不太好搞,我去。” 他走到门前,敲了很久才敲开一条缝,不知道跟住户说了什么,门重新合上,摔出“哐当”一声巨响。 手里的走访表被吹得对折,秦钺愣了两秒,又抬起手,锲而不舍敲起来。 见那条鱼迟迟没能把门敲开,金灿忍不住跑上前,“可以了,别敲了。” 他抢过走访表,略过前面几项,在教育意向一栏中画了个叉。 “不开门就是不想沟通,不沟通就是没有教育意愿,不要浪费时间。” 秦钺“啧”了声,问:“那教育意愿需要达到什么标准,才可以开启下一步工作?” 金灿把走访表收好,摇了摇头,“没有标准,前期走访只是为了调查一下民众对于成立教育部门、开设学校等举措的意见,无论他们同意与否,这些都会一一落实。” 秦钺似懂非懂点点头,“那就好。” 金灿看了眼时间,轻声叹气,“走吧,下一家。” 秦钺晃晃悠悠跟上去,盯着那圆滚滚的后脑勺看了会儿,突然说:“不欢迎其他区介入,其实是我个人原因。” 金灿放慢脚步,“什么个人原因?能克服吗?” “不太行。”秦钺有些遗憾地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独揽大权,其他区介入,我还怎么当第九区的土皇帝?” 金灿:“……” 秦钺笑得没心没肺,“你除外,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为你保留,土皇后。” 经他提醒,金灿这才想起自己还写过一份制裁文件。 “怎么样?”秦钺追问一句,又用商量的语气说:“不喜欢当皇后,那土皇帝让给你当也行。” 金灿:“……” 结束当天工作后,金灿连夜写了制裁文件第二版。 文件中表明,某些组织已经自大狂妄到严重影响区域发展,必须实施强制手段进行干预,否则各项工作难以展开。 并举例证实,资本主义和封建思想是落后的,是退步的,只有聆听万万人声音,才能走得扎实、走得平稳、走得长远。 邮件没经手第一区总政办,而是以个人名义直接发送到秦钺邮箱。 一大串字看得人眼睛疼,秦钺只看了个开头就赶紧点了叉号。 【第九区:今天帮你走访了六百户,出色完成任务,你还要反过来制裁我?】 对面没回。 【第九区:你把我制裁了,以后谁来配合你的工作?】 仍旧安安静静的。 秦钺动了动唇,无声念了句。 小没良心的。 他退出邮箱,点开桌面上某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一组颇有年代感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办公大厅,桌椅排列整齐,墙上的横幅只拍到一半。 ——松莎工作站行政管理。 至于照片的出处,秦钺已经记不太清,文件夹中总共117张照片,是他这些年零零散散收集到的,但很可惜,并没有见到他记忆中那个人。 他滑动鼠标,将照片看过一遍,停在最后。 那是一张手写的分组表,上面记了几个人名,“秦钺”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因为还未分化,所以被单独分到一组。 而前面的几个孩子,在松莎工作站起火那年,就离奇失踪了。 “叮——” 电脑提示有新邮件接收,秦钺关了文件夹,切换到邮箱。 是一张月底报账单,五百发来的,网络不好,同一封邮件发了五遍,电脑“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秦钺懒得搭理,走了个流程,又等了会儿,没能等到金灿的回信,悻悻关了电脑。 金灿还在跟齐鸿云讲电话。 “今天已经完成走访工作,明天会将意愿统计发给总政办,我的建议是,教育方面的措施可以酌情放缓,反而相关法律的制定、未成年人医疗和基础生活保障才是重中之重。” 齐鸿云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嗯”两声表示赞同。 “小灿,你说的很好,基础建设才是重中之重,关于教育,可以在潜移默化中逐步落实。” 金灿捏着手机,在房间里缓慢踱步。 “对了老师,我听说,第九区这边禁止任何个人和组织售卖……计生用品。” “是吗?”齐鸿云想了会儿,恍然一声:“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应该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协定终版发行的时候,而第九区居民生育意向普遍不高,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举措。” 金灿脚步一顿,“生育意向不高?为什么?” 就他在第九区这几天的观感来说,大家都挺开放的,对生孩子这种事也比较积极,那个花蛇oga今天还想问那条鱼要个孩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齐鸿云把话题拉回到工作上:“小灿,按照你刚才的建议,第二批次人员名单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总政办会加大医疗方面的投入,这个你跟第九区那边协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