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道破了满朝文武的共同心思。
众人皆默然颔首,心中暗道可惜。
岑羲有才是真,身带罪籍亦是真。
依照多年朝堂惯例、律法旧俗,
这般缘坐之人,绝无可能入职中枢郎官重位。
所有人都默认:
才再好,抵不过门第旧罪;
人再贤,逃不过宗族株连。
殿中气氛微滞,百官皆垂首静待女皇定夺,人人心中笃定,
女皇素来肃整朝纲、严惩逆党,必然会因旧罪舍弃岑羲。
御座之上,武曌闻言,凤眸微阖,片刻默然。
无人知晓,她心底骤然掠过数年前旧事。
岑长倩,曾是她亲手拔擢的宰相,身居宰辅高位,参决中枢大政,一时恩宠无双。
此人当年极富才干,通达政务、熟稔典章,治事干练、沉稳有度,
曾为大周稳定朝局、规整法度、安抚地方立下不少功绩。
武曌心里向来清楚——岑长倩之才,属实不负宰辅之任。
可才干归才干,忠心归忠心。
他晚年心志偏移,裹挟党羽、暗蓄异心,
牵涉逆谋大案,悖负君恩、背叛大周,
触了帝王底线,犯了社稷重罪。
武曌念及此处,心底仍有沉沉寒意与失望。
她惜他经世之才,却绝不赦他谋逆之罪。
但帝王胸襟,最贵在公私两分、功过分明。
岑长倩的谋逆,
是他一己私心、一己叛举,
是他个人辜负君恩、辜负社稷,与族人晚辈无干。
岑羲自幼谨身修行、勤苦治学,
入仕之后清正廉明、安分守职,
从未参与伯父任何逆谋,从未有过半分悖逆言行。
长辈负国,不代表晚辈有罪;一人叛君,不该满门禁锢。
多年来朝野固守株连旧俗,
将一族之罪,累数世之人,
埋没无数清白良才、勤恳官吏。
武曌身居帝位,俯瞰天下数十年,
早已看透这积弊陋习——律法是用来惩戒奸邪,不是用来困杀贤良;
国法是用来安定社稷,不是用来阻塞仕路。
片刻沉思过后,武曌缓缓抬眸,眼底沉云散尽,
只剩帝王清明通透的决断,声线沉稳有力,响彻紫宸殿:
“岑长倩昔年身居相位,受朕厚恩,却心生异图、行悖逆之事,
他负朕、负国,是他一人之罪,一身之过。
可天下法度,贵在公允持平。
有罪者,朕绝不宽赦;有才者,朕亦绝不埋没。
韦卿方才所言两难,在朕看来,本无需两难。
国法惩恶,不殃及无辜;
帝王用人,唯取其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