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就在内室帘后,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并未出声打断。
此刻听闻太平提议,再也按捺不住,走至软榻旁,屈膝向李显行礼,
随即抬眼看向韦氏,母女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李显抬眼看见女儿,神色稍缓:“裹儿,你怎么过来了?”
“女儿听闻父亲今日去长生殿遇阻,心中挂念,特地过来看看。
方才无意间听见父亲所言,心中颇感诧异。”
李裹儿微微歪头,声音听似天真,内里却藏着算计,
“太平姑姑这番话,听着是为社稷,可细细一想,未必是好事。”
韦氏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片刻才抬眼,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思:
“殿下,依我看,万万不可。”
李显一怔,看向韦氏,又望向李裹儿:
“哦?何以见得?太平所言,是真心为社稷着想,她忧心二张祸乱宫闱,怕生变故。”
韦氏缓缓摇头:
“殿下想一想,陛下乃是当世雄主,
一生运筹天下,虽染病静养,
可根基尚在,”
而其实是她与张易之暗中联络,得到消息,武曌龙体虽有不适,卧病休养,却远未到油尽灯枯之日。
但此话,她亦不敢与李显透漏,
韦氏浅浅一笑,语气依旧温婉:
“倘若殿下此刻贸然站出来,主动要把持朝政,落在陛下眼中,会怎么想?”
李显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母亲武曌雷霆手段,当年废立储君,不过一念之间。
李裹儿这时上前半步,蹲在软榻一侧,仰着脸看向李显,声音清甜,却句句戳在要害:
“父亲,女儿斗胆多说一句。
皇祖母何等人物,卧病在床,最忌讳的,便是储君急着揽权,仿佛盼着……”
话说到一半,她适时顿住,垂下眼睑,不再继续。
可未尽之言,李显心里已然明白。
韦氏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裹儿说得没错。
陛下卧病,最忌讳储君急于揽权。
太平是公主,无继承大统之责,进退余地大。
她出面劝谏,即便惹恼陛下,至多是斥责几句。
殿下是太子,一举一动万众瞩目。
一旦主动求监国,便是明着告诉陛下,你嫌她久病,想要接管大权。
一旦惹得陛下疑心,咱们东宫这么多年隐忍苦熬,便会一朝尽毁。”
李显沉吟片刻,低声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要听从太平的提议?”
韦氏点头:
“正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沉心静气,安静等候陛下龙体好转。
陛下康复,自会照常临朝处理政务。
咱们安分守己,谨守本分,方是保全自身、保全东宫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