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娴借了赫舍里氏的妆奁补了妆,便匆匆赶到了福寿堂。 厅里正热闹,宝娴一阵儿见礼便落坐听姑姑们讲些宫规礼仪,与选秀的注意事项,最后还是经历过选秀的瓜尔佳氏说的更细致些,听得喜塔腊氏频频点头,便是宝娴都听得入了神。 瓜尔佳氏也是大家出身,老祖宗的宫规礼数也知之甚深,又经过选秀的一经事宜,因此极有发言权,她说了半日的禁忌和细节,忽的又说起了穿衣妆扮:&ldo;说来初选都是按规矩穿衣装扮的,因此倒也没甚么可说的。只是待入了宫……&rdo; 正说着,瓜尔佳氏微微一笑,侧头瞧着面前垒得如小山高的衣料皮毛。 粗粗一看,便可见各色洋缎约一二十匹,灰鼠皮、白狐腋亦有十来张,甚至有些光华璀璨的衣料,便是瓜尔佳氏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她心中惊叹,暗道伯爵府的底蕴真是不凡,只是当今素喜简朴,锋芒毕露对宝娴却也未尝是好事。她本不欲多言,但瞧着宝娴一脸的殷切亲近,心到底还是软了,还是觉得该提醒一二。 瓜尔佳氏对着喜塔腊氏婉转道:&ldo;凭着咱们家的体面,妹妹又是这般人品,她的前程自然不会差,如今不过走个过场罢了。&rdo;见喜塔腊氏面露赞同之色,瓜尔佳氏又是微微一笑:&ldo;既如此,咱们便不必太过奢华。妹妹本就生的美,何苦让衣裳喧宾得主,反掩了身上的端庄气度。&rdo; 宝娴怔了片刻,细细思量顿觉有理,与喜塔腊氏两眼一碰,便感激得起身对瓜尔佳氏一礼,谢过嫂子的指教。 喜塔腊氏也笑了,转头对老太太拜都氏夸道:&ldo;平日瞧老二家的似个闷葫芦,我还怕她当不得大用。没想今儿听她说起话来,竟是既周全又稳妥,才知我以前真是走了眼。&rdo; 老太太一笑,众人亦夸了好半晌,才继续琢磨起宝娴选秀的衣着搭配来。 虽说不可太过奢华靡费,但也不能灰突突地失了身份,因此反比之前更费了些心思才选了十来匹衣料毛皮做外裳,又估量着搭配了些饰物,及至日已过晌,一屋女眷吃罢饭,见老太太要歇中觉,才各自散去了。 宝娴与嫂子们告别,便随着喜塔腊氏回了正房。 喜塔腊氏见宝娴今日穿得鲜亮,外罩着白狐狸毛斗篷,脚踩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缨络圈,衬得一张俏脸欺霜赛雪,好不可爱,心内喜欢,不由怜爱的亲自替她除去了斗篷。 对喜塔腊氏俏皮得笑了笑,宝娴便去了碧纱橱探良玉,见她正歇晌,问了奶嬷嬷,得知良玉方才只吃了半碗粥,不由叹了口气。 轻声绕出碧纱橱,宝娴见炕上早斟好了姜茶,如今入口正温热,捧着剔红花卉纹盖碗饮了一口,便把大嫂早起送的礼说与了喜塔腊氏。喜塔腊氏早听说了,却不知这样费心费力,心里记了一笔,面上却还尔尔。 歇了半盏茶,喜塔腊氏从炕桌上拿起一本簿子,宝娴接过一读,只看了几行,便知这是额娘的私房,不由讶异的抬头望向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把宝娴往怀里一揽,笑吟吟道:&ldo;仔细瞧瞧,这些是我年轻时常玩得玩物,若有喜欢的,便拿去摆。&rdo; 喜塔腊氏只这一个女儿,从来宝爱她,将来私房大半是要归了她的,自然不肯对她小气。 宝娴见状,便也大大方方的捧着库房名册看,只见摆件名册上是碑帖织画,玉石金宝,应有尽有,直见到燕窝接了大厨房 没过几天,天还未明,便听人传来消息,赫舍里氏早产了。 宝娴被吵醒后披衣坐起,扳着指头一算月份直觉不妙,却因着自己是个未婚姑娘家不能去,匆匆梳罢了妆,便连连催人去问询。 许是孩子未到月份,也或是赫舍里氏是第三回生产生产顺遂,将到卯时,便听喜塔腊氏派人四处传信,赫舍里氏又诞下了一个男孩儿。 小男孩儿落地便弱弱的,哭声也似小猫似的,经年的嬷嬷一瞧便说孩子是先天不足,大夫诊治后,连药都未曾开,只道孩子太小只能先养养再说。 本来生下孩子,是极大的喜事儿,洗三礼正该大办,但孩子生的这样弱,赫舍里氏怜都怜不及,便求了喜塔腊氏免了洗三,自己则细细照料。 二婶乌喇那拉氏抱了一回,叹了几回气,回去便把刘顺家的派了来照看孩子,赫舍里氏心内明白,自是感激不尽。 宝娴也去看望过几回,每每见大嫂在月子里还淌眼抹泪,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只是她也没个办法,只好安慰,反被赫舍里氏拉着央求多照看庆哥儿和良玉。 庆哥儿如今搬到前院,由老爵爷和额勒贺照看,倒不必人操心。 老爵爷是个精明的,很会料理人,把庆哥儿教养得如今越发懂事。不仅学问上大有长进,说起话来也是有板有眼,体贴周全。前儿去看额娘和弟弟,还颇有些小大人似的安慰起额娘来,让赫舍里氏泪眼朦胧间,也是大为宽慰。 反而是良玉,让宝娴有些忧心。 小姑娘是康熙二十六年生人,按虚岁算也有八岁了。她自小身子便娇弱,年幼时父母正闹别扭,长辈疏忽下人怠慢,却反让小姑娘养成了个怯懦的脾性。 如今年岁大些身子好了一点,脾性却歪了,不似旁人家女儿活泼可爱,俨然一个小呆子,更难讨人喜欢。 前几个月,赫舍里氏孕期艰难,良玉搬到喜塔腊氏房里,日日相处着,祖孙二人关系不说亲近,反是离得愈发疏远了。 宝娴旁敲侧击问过几回,知晓祖孙俩脾性不合,喜塔腊氏对良玉早已不耐烦,原谋划着待赫舍里氏生子便把良玉送回她房里,谁知如今这般情景,也不好再提送回,如今两下正勉强着。 宝娴心知自家额娘性子急耐性有限,如今过年又事多繁杂,良玉从旁戳着,难免惹人生厌,若是喜塔腊氏一时气急,将良玉退回大嫂院里,岂不是大嫂和良玉两下难堪,也让大哥为难。 她心下一叹,想到良玉那张肖似自己的小脸,到底下定了决心。 次日去探望赫舍里氏时,宝娴便提起想将良玉挪到自己房里。才刚起了头,便听赫舍里氏爽脆脆地应了,让宝娴在腹内起稿的百八十个借口,均噎在了喉里。 但事情遂愿办成,宝娴也不自寻烦恼,又说了些闲话,便又去了正房。 却不知,赫舍里氏瞧着宝娴的背影,先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随后又敛了笑容,长长的叹了口气。 正房里,一听女儿来意,喜塔腊氏便笑开了花,连连念佛,看着宝娴的眼神都带了柔色,再得知连赫舍里氏处宝娴也打点过,更是喜上眉梢。 她心知女儿这是帮自己解围来的,再听女儿一番话说的悦耳动听,脸上的神色那样温柔动人,连对外说得借口都替自己寻好了,心中又热又烫,才笑吟吟地顺坡应了。 喜塔腊氏想了想,又蹙了眉:&ldo;前儿才下了小半日雪珠儿,如今刚停,明儿怕是更冷,良玉病才好,怕是吃不得风。倒是今儿下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依我看,不若下午便挪你你房里,免得她小人儿再生病。&rdo; 宝娴正捧着茶喝呢,一听喜塔腊氏这话,心中暗暗腹诽不已:不过一日的功夫,额娘竟都忍不得,看来喜塔腊氏是真不喜欢良玉。 见身边随侍的丫鬟们甚多,宝娴眯眼给如意使了个眼色,见她带着众人头低得更低,人也又退了几步,才嗔了喜塔腊氏:&ldo;额娘。&rdo;良玉如今正在旁屋读书,她若是听见自己的玛嬷如此说,岂能不难过? 见喜塔腊氏面带微惭,人也讪讪的,宝娴到底还是心软了,决定随了喜塔腊氏的心意:&ldo;正是呢,还是额娘仔细,我先让绿萼回去收拾,一会便让良玉随我去吧。&rdo;说罢,便唤来绿萼,细细叮嘱了小半晌,才摆手让绿萼去拾掇了。 母女两与喜塔腊氏又闲聊几句,听旁屋诵读声渐歇,宝娴站起,入了侧间见良玉正趴在桌上温书,背影瘦削伶仃,瞧着竟有些可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