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娴心中升起一丝怜意,盈盈走到良玉身侧,见她正捧着书瞧,扬起唇正欲发问,却见书页上有一处湿痕,赶紧凝神去瞧良玉面上神情。 良玉面上一如既往,眼仁儿又大又圆,黑亮亮的喜人,只是眼圈儿有些微红,好似方才哭了。宝娴见了,哪里不知晓良玉虽不曾言语,方才却必是听见了的。见她听见了也不曾闹,倒觉这丫头内秀于胸,却也不是个蠢人。 宝娴也只作未觉,给她讲解了几处文章上的疑问,见她理解的并不算慢,暗暗松了口气,才温柔的为良玉理了理额间的碎发,含笑说等她吃过午饭便要搬到姑姑屋里,见良玉只是点头,面上不带丝毫讶异,又是微叹。 吃过晌午饭,宝娴牵着良玉回了芷兰院。 自迈进院中,见宝娴吩咐把自己的丫头奶嬷嬷待下去安置,良玉就有些不安,待进了屋,扑面的暖风盈着百合宫香卷入怀中,良玉身上暖暖的,面上却带着怯色,握着宝娴的手都隐隐有些湿。 宝娴轻轻笑了笑,拉着良玉穿过旋转的穿衣镜,又入了一道门,再向左一转,掀了大红撒花软帘,便是碧纱橱了。 宝娴原想将良玉安置到自己房里的填漆床里,但想着良玉毕竟八岁了,也当有些私人空间,便改了主意,改让绿萼整理了碧纱橱。 碧纱橱虽是一处隔断,却是宝娴白日常居之处,如今收拾了匀给良玉住,自是收拾的更精致。 南墙临窗烧了炕,炕上搁着几只软缎引枕,炕正中摆了一张填漆戗金花卉纹炕桌,桌上摆着一个什锦攒心盒子,里面是奶油炸的彩色小面果子,是绿萼让柳枝打听了良玉素日的喜好,让厨房才做了送来,如今还温着呢。 北墙有一花梨木的长案,案上摆着法兰西进贡来的舞蹈人小八音盒,一对百宝嵌小箱,墙上悬着一幅缂丝花鸟画,画轴两边悬着花篮壁挂,花篮里插着几支彩纱花,倒也别致。 宝娴微笑着打量了半晌,才吩咐绿萼:&ldo;别处倒还不坏,只是这帐子有些俗气。我记得之前任广州将军的卢姑父送来的节礼里,有一副绣着波斯猫扑蝶儿的花帐子,倒还不错,去开了库房拿来罢。&rdo; 绿萼脆生生地应了是,很快取来安上,众人一齐去瞧,果觉更讨喜,宝娴观良玉神色,也似喜欢,这才点了头。 屋里虽处处鲜亮,却少了些植物的清新,想起近来菊花开的正好,宝娴便又唤人去选几盆送来。下人问起要什么颜色,宝娴想了想,才道:&ldo;不拘什么色,只不要白得,拿上几盆品相佳得便是了。&rdo; 待安置齐整了,果然清雅芬芳,宝娴又问良玉,见她果然喜欢,这才微微一笑。 此时已是晌午,良玉面有倦色,宝娴便打发了屋里丫鬟们,只让柳枝唤良玉的奶嬷嬷哄她入睡,自己则掀了帘子,坐到邻间的碧纱橱里,捧起早起时正看的《杜诗详注》,复又看起来。 方看了几页,便听良玉睡熟了,宝娴有些惊奇,蹑手蹑脚地进屋去瞧,见那奶嬷嬷徐徐点头,虽觉心安却也纳闷。 她记得喜塔腊氏说过,良玉才去正房时,一天天的睡不着觉,虽不爱哭,却似熬鹰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扰得旁人也休息不好。没想到,才来自己房里,竟睡得这般沉。 听这良玉清浅的呼息声,宝娴也以手掩着打了个哈欠,耳朵上的珠串一荡,便见宝娴入了西暖阁,歇觉去了。 住了几日,良玉见宝娴待自己很亲近,言语中倒也少了些拘谨戒备。宝娴也瞧出这一点,平日待她愈发关怀。 良玉虽胆怯些,性子倒很体贴,见宝娴练字日日不缀,砚台里的墨水都快用尽之际,不待巧儿上前磨墨,便上前去磨,她人虽小,力气却不小,满满的磨了一大池墨汁,反让宝娴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娘乖巧伶俐,天长日久的处着,情分日益加深,宝娴看着良玉日日跟着自己,行事做派也渐渐有了些模样儿,不复刚来时的瑟缩怯懦,心里到底还是柔软了。 想起大嫂赫舍里氏如今正坐月子,心思一转,便伸手招来绿萼一阵儿耳语。 绿萼难得有些为难的跺脚犹豫,一步三回头见宝娴还未改主意,这才心疼的又去开库房了。 取来燕窝,泡发了一宿,卯时宝娴便把良玉叫起,递给她一只小银镊子,见良玉满脸迷茫,才笑道:&ldo;你额娘才给你生了小弟弟,若是你年纪大些也可做些针线孝敬,只可惜你人小手嫩,我也舍不得你伤了手,只给你想出了这么个活儿,表表孝心。&rdo; 良玉似懂非懂,却也知晓姑姑是为自己好,便乖乖坐着挑了好半晌儿燕子毛,挑完让丫头检查后便送去了大厨房,赏了钱又说是良玉给赫舍里氏的心意,让厨房细细炖了这燕窝粥,还道以后日日送来,务必要精心侍候。 大厨房自然诺诺应是,用银铫子熬上粥,待丫头一走,便听厨房里啧啧称奇,过不多时,全府上下便传开了。 接了大厨房送来的燕窝粥,丫环进屋笑盈盈给赫舍里氏学了话。便见赫舍里氏难得精神大好,扎着抹额坐起身来,靠在软缎靠背上,面上也带了笑。 接过甜白瓷碗,赫舍里氏见碗中择得这样净,并不见丝毫浮毛,愈加满意,用小银勺慢慢吃净了,却是胃口大开,又命人舀了一盏,竟又吃了大半,喜得屋里众人都是见牙不见眼。 赫舍里氏心里是很明白的,良玉虽近来灵醒了些,却也还稚嫩,哪里就忽的这般伶俐了?必是宝娴担忧良玉在她房里住的时日长了,自己待良玉淡了,母子俩反隔了心,这既是宝娴替良玉做得心意,却也是在提醒自己,莫忘了还有个小女儿。 赫舍里氏不觉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良玉的戏份over 入宫宝娴初入宫 良玉是个乖巧的,宝娴也有心为这个侄女做脸,底下的丫环们也伶俐,把事儿办的漂亮极了。如今良玉在府里,被提起时都被尊称&lso;小大姐儿&rso;了。 宝娴瞧着眼里,趁机又替良玉配齐了一大四小五个丫头,又求了喜塔腊氏,开春把自己院里的东厢重新修葺后,给了良玉住,碧纱橱到底太小了。 居移气,养移体,在府里金尊玉贵,被丫环下人们捧着,每日吃穿用度都随着宝娴,一应使用均是拔尖,日日跟着嬷嬷们学规矩受熏陶,良玉身上自然有了气度。 这一番整治动静自然不小,府里自有人把消息报给额勒贺。他是大宅门长起来的,一听辨明,自不难看出宝娴对良玉的真心,心内感动又不好大张旗鼓,便与赫舍里氏商量后,开了库房寻了把琴,让人给宝娴送去了。 宝娴让柳枝送走抱琴来的丫环,放下手炉,牵着良玉走到长案旁,用手掀起琴罩,见是一把前明制琴,琴底龙池上方行楷刻着&ldo;月明沧海&rdo;四字,正是琴名。 宝娴的手柔嫩似无骨,指尖染着海棠红,她伸指轻轻在琴弦上拂过,悦耳的声音响起,宝娴眼中一亮,果然是把好琴。 耳边传来娇嫩的惊呼声,宝娴侧头去瞧,见良玉踮着脚,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瞧得认真,头上戴的金铤串珠花枝一颤一颤的,看着好不可爱,不由心中一动,拉着良玉的小手在弦上轻划。 见良玉眼中更亮,脸都有些泛红,口里还学着琴声的泠泠声,宝娴笑道:&ldo;这琴这么美,良玉想不想学?&rdo; 良玉脸蛋红红的点头,宝娴放下琴,唤来丫环拿去调音,才莞尔道:&ldo;现在天冷,我先教你识谱,待春日暖和,我请温夫人亲自教你可好?&rdo; 良玉笑嘻嘻的抱了宝娴的腰,腻在宝娴怀里撒起娇来。宝娴被她拱的痒痒的,心中满是欣慰。良玉这是来自己房里后,第一次主动想做些什么,宝娴心知这是和自己亲近了,面上也不自觉带了笑。 因着过完年宝娴便要参选,今年的年味尤其淡,但前来拜访却也络绎不绝,不提舒穆禄氏的几支远亲前来拜访,连关外的老亲都来了不少,听闻今年伯爵府的大姑娘要参选,礼轻情意重,都各有表示,以示同宗之谊。 宝娴的私房大大的丰厚了,尤其几次见客时,宝娴拉着良玉亮相,良玉的容貌气质上大为改变,让宾客们惊艳的同时,也是大为赞赏。 良玉本就生的娇美,小脸上盈着乖巧又甜美的笑容,坐在绣墩上,双腿自然的合拢,两手自然的叠于膝上,说起话来开始略有些紧张,见到宝娴坐在自己身侧,心中安定,笑容愈发甜美,说起话来更是言辞得宜。 索额图之妻佟佳氏是赫舍里氏的叔母,她见了良玉,心爱的不行,尤其在看望了一回在做双月子的赫舍里氏,看着宝娴的眼神都带着柔色。 宝娴知道自己近来耗费的心力,并没有白费,终于安心备选了。 及至二月下旬,初选开始,宝娴自然顺利通过。 初选后几日,内务府造册完毕,宝娴于喜塔腊氏处得了名册,狠狠记了几日各家秀女的身份年岁和背后理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网,尤其将其中本旗的名门闺秀尽数默背,待背到小佟佳氏时,宝娴细细看了两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