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润萍听着听着,忍不住笑着点她脑门:“还说不急,我看你想得挺周全。” “其余的我也不甚知晓,明日便写个帖子去,问问你霞姨——她有经验得很。” “不过唯有一样,娘就能替你拿定主意:那后生品貌合不合你的意,自然是相似 说是要徐徐图之,秦润萍却出奇积极。没几天,便把册子放在了女儿面前。 岑再华震撼:“这是什么?莫不是已经挑好了吧?” “哪能呢?”秦润萍笑吟吟道,“没过你的眼,哪里能算挑好?只是先筛了一道,把家世不合适、名声不清白、面容不够周正的,都先捡了出去。” “剩下的这些人里,你且先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娘再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 岑再华一页一页地翻。 册子里头共四个男子,俱写明了名姓、家世、生平,细致到家里有几口人、平日里闲时喜欢做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秦润萍显是想找个门风干净但清贫的,最好也别有什么宏图远志——这样的人,入了赘才好拿捏。 至少不会如陈时瑾一般,拿着岳家的钱圆自己的当官梦,还要回过头来嫌弃糟糠妻。 难得的是,那册子里每个人一串黑字后头,还跟着一张描绘极细致的画像。 尽管非书画大家,人像总难完全传神,这几张却把其特点都画了出来。譬如哪个眼尾有一颗小痣、哪个眼睛更狭长些、哪个唇更薄些,俱能看得清清楚楚。 画里看不出的,也在旁边题了小字标注:格外白皙。 岑再华叹为观止:“这是给我选妃呢?” “净胡说,”秦润萍斜她一眼,“你快仔细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岑再华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却也不忍叫她这一番辛苦落空,只好拿着册子来回翻了两遍。 家世性格,是母亲粗粗筛过的,分别不大;更深更远的,也不是这区区一个册子能看出门道。 岑再华只好听从心意地看脸。 一个标了略黑壮些的,先就被她排了出去——能先后栽在顾清湛与陈时瑾两个坑里,同她偏爱白净瘦削书卷气的喜好脱不了干系。 剩下三个里,一个叫罗致的,写了“格外白皙”;另两个没写别的,应该就是正常体型、正常肤色。 尽管岑再华觉得自己没被这句话影响,然而对比着看,目光仍是渐渐更多地落在了罗致身上。 瘦削的轮廓,显得便更清隽些;眼尾的痣,甚有神韵。 岑再华拿手一指:“就他吧。” 秦润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一凝。 她有些迟疑:“更中意这个的长相,是么?” 岑再华不明所以。 既是筛过一遍、拿到她面前的,不是选哪个都可以么?怎么又瞧着不太满意的模样? 于是茫然点头:“是。” “好罢,”秦润萍悠悠一声叹息,“好罢,你喜欢就成。” 岑再华愈发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人有什么不好的吗?娘莫要与我打哑谜。” “别的倒没什么,”秦润萍迟疑着问,“只是……你不觉得他眼熟么?” 岑再华一怔,垂下头,更仔细地去看。 桃花眼,弦月眉,的确是她一眼看过去就喜欢的长相,然而若说熟悉…… 她骤然睁大了眼。 “跟娘说句实话,”秦润萍紧紧盯着她的神色,“果真放下他了么?” 废五皇子弑父篡位、构陷当今陛下时,那位的画像可是满大街传遍了。 纵登基后无人敢再提皇帝当年被张贴画像通缉的羞窘,私底下,却仍有关起门来的议论——陛下甚俊美。 桃花眼,弦月眉,是极精致的眉眼,又因鼻梁的高挺、额头的宽阔,而使英气压过了艳气。 岑再华来回翻那画像时,她也在一旁看着。望着望着,便觉出几分眼熟。 正暗自后悔,不该把这有故人几分神采的漏网之鱼放进来,便见女儿的指尖定在了那张脸上。 秦润萍追悔莫及。 岑再华有些尴尬地回:“您若不说,我不见得能看出他俩长相的相似来。” 秦润萍犹不信:“那怎么就一眼相中了他?” “其实也不是一眼,我分明挑了许久,”岑再华无奈,“娘,会不会是……我就喜欢这种长相?” 秦润萍一时愣住,细想果然在理,面上便大松一口气。 转而仍有些隐忧:女儿既最喜欢这样的长相,那对上那位时,岂不总是比旁人天然多一分好感? 就算一时放下了,人的喜好却轻易更改不得。来日重新见上面,如何能把持住下意识的心动? 秦润萍忧心忡忡地去了,当晚便给了答复:“明晚你能得闲么?” “明晚戌正初刻,你那陇上居有个订好了雅间位子的罗公子,届时雅间里唯他一人,你只管进去。便当是酒楼东家随便挑了桌客人,想问问新菜式口味如何。” 岑再华瞠目结舌:“娘雄才大略,用在这上头真是浪费了。” “别贫嘴了,”秦润萍恨铁不成钢,“究竟得不得空?能不能成行?” 岑再华笑着应了,左右明晚也无事,就当去陇上居看一趟。 次日晚戌正初刻,果真有一罗姓公子款步而入,进门便直进了雅间。 岑再华立在楼上,遥遥望他,果然与画里长得无差,只是瞧上去还要更瘦削几分。 她本该满意的。 然而望着他清俊的眉眼,耳畔难自抑地回响起母亲的话:“你不觉得他眼熟么?” 于是原本并没往那人身上联想的一张脸,竟在她眼前渐渐与另一张脸重叠。 这样看上去的确眼熟。 她暗叹。 五年前第一次见他,便让出了苦等许久的核桃酥,又牢牢记住了他给出的假名字,回去巴巴地打听许久——细究起来,何尝不是一见钟情? 人果真总会喜欢同一种长相。连同第一眼的偏爱,都分毫未变。 心头便有些异样的惆怅,独自愣神许久,才走进了那雅间。 一推门进去,见罗致正襟危坐。面前的茶盏仍是满的,一桌子菜肴更分毫未动。 她施施然关上门,往他对面一坐:“罗公子好,我是这酒楼的老板岑氏。” “敝店今日新上了几样菜式,我瞧罗公子都点上了,不知能否同我说说,口味如何?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都是与母亲对好的说辞,岑再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干脆原封不动地用上。 罗致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许是因猝不及防见到了她,他浑身一僵,双手慌乱得不知往何处安放,一会儿拢一拢衣襟,一会儿又垂下去攥紧袍角。 本就白皙的面皮飞快涨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目光躲闪,始终不敢往岑再华脸上落,只死死盯着桌面的雕花纹路。 “岑、岑娘子。” 他声音发紧,略有些发颤,说完抿紧嘴唇,像是生怕多说便会说错话。 岑再华几不可察地皱眉。 她有这么吓人么? 转念一想,又觉如此拘谨,说明是个老实的性子,从前也没与女子相处过,算是美德。 于是抬眼看他,耐心地放柔了声音:“罗公子不必拘束,坐下聊。” 罗致闻言,慌慌张张应了声,往下落座时动作便有些失措,衣摆扫过桌角,撞得桌上茶盏轻轻一晃,茶水溅出少许在桌面上。 他当即慌了神,连忙伸手想去擦拭,手忙脚乱间,衣袖又扫到一旁的筷箸。 “啪嗒”一声,筷子滑落在地。 罗致低低惊呼一声,顿时更加窘迫,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拾起了筷子,重新坐直之后,脊背绷得僵直,双手局促交叠放在膝头,指尖不停互相摩挲。 岑再华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能如此紧张,说明重视这次会面,不失为一件好事。 既见他这样放不开,便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顺着方才的话,开口询问菜式口味。 罗致听得十分认真,可每一次见她目光稍稍投向他,便下意识地垂下眼皮,视线闪躲着避开。 “菜、菜式是极好的,”他答话声音不高,显出些怯懦来,“肉鲜,汤也温润,没什么不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