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趁她的仆婢们不备放了进来。 一定是容臻放的。 是他进来放虫子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她。 闻言,容臻身子一僵,慢慢转过了身。 无人知道他不久前那一番迂回心思,可他到底心里发虚,再听萧善筠这话里肯定的语气,不知怎的,下意识觉得萧善筠看透了他之前所有的念头。 他怎么会好意思承认,他折返回来是怕她万一摔倒了会很麻烦? 可总比被她当成偷窥沐浴的登徒子好。 容臻点了点头,他不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念头,巧妙地用了种含糊的说辞:“就是你想的那样。” 萧善筠看着他的脸,气得牙痒痒。 “容臻,你好幼稚!我看你是脑疾还没好!你别和我们一起去洛阳了,赶紧回长安请御医给你看看脑子吧!你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喝药,别出来祸害人了!” 容臻没有打断她的话。 也没有回嘴。 他张了张口,迟疑片刻,飞快吐出三个字:“对不住。” 萧善筠登时睁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片刻。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房内渐渐黯淡了下去。 容臻嘴唇动了一下,转身推开窗户,敏捷地跃了出去。 黄昏和夜晚的交割时分,灰蓝夜幕低垂,几颗疏星刚浮上来,一轮月躲在树荫后,淡淡银辉洒在庭院中。 容臻像是被大罗神仙抽走了关窍,迷迷瞪瞪走了一会儿,脚下虚浮,连方向都快辨不清了。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方才都做了什么? 他想欺负她报复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萧善筠也不是不知道。 为何不干脆说清楚自己就是来放虫子的? 他为何要乖乖挨她的骂?他都瞧过她脱下外衫的模样了,冲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又怎么了?她怕虫怕得要命,他手里捏着那条虫子,她早该乖乖闭嘴才对。 容臻懊恼不已。 他当时一定是被净房里的那些缭绕的热气和水雾熏傻了。 容臻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大步往自己的厢房走去,在萧大小姐的净房折腾许久,唯一的好处是元郎肯定拉完了。 净室内,萧善筠站在原地,恼火地将身上披的布巾扯到一旁。 她是没有沐浴的心情了。 - 萧善筠坐在屋内摆着的地衣上,身边是一个散着淡淡香气和热气的熏笼。 白檀跪坐在她的身后,给她擦浓密如云的青丝。 一室寂静,只有布巾与发丝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 白檀低头看着小姐的发丝,虽然小姐说了没事,可白檀总觉得方才净室里有些古怪。 小姐从来不是会无端尖叫的人,方才那一声尖而短促,像是突然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开口问道:“小姐,方才在净室里,真的没什么事吗?” “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姐可千万别瞒着不说。离大长公主的寿辰还远,咱们停下来休息几日也不妨事的。” “是我一时眼花以为有虫子罢了,不用担心。” 萧善筠闭着眼睛道。 “原来是这样,”白檀松了一口气,玩笑道,“奴婢想着也是,若是真有大事,小姐怎会忍着不说?” 萧善筠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她的笑容,又闭上了。 容臻闯进她浴室的事,这辈子她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容臻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偷偷藏在她的净房里,正好撞上她要解衣,即使后来他承认了是进来放虫子,即使他那句“对不住”听起来确实有几分真心道歉的意思,萧善筠依旧怒火中烧。 她后悔当时没有扇他了。 不是她对救命恩人不客气,是容臻放出的虫子肥硕得吓人,浑身都是毛刺,就算是只看了一眼,萧善筠回想起来,仍是觉得又恶心又吓人。 更不用说,他出现的时候,她的肩膀和手臂都是光裸的,也不知他在屏风后待了多久了。 她越想越觉得后怕,若她再晚一些察觉,若她真的褪去了所有衣裳才察觉 萧善筠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方才就这样让他走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还有,这人的耳垂居然发红! 明明是她被他这个登徒子占了便宜,他倒是还装上害羞了? 无耻,卑劣,下流,幼稚,不要脸 萧善筠面无表情,内心不重样地骂着容臻,胸中那团火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她偏了偏头,突然怀疑容臻真的曾经带兵打仗过吗? 身后白檀擦拭头发的力道很是轻柔,萧善筠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起了她和容臻第一次见面的光景。 在她鬼使神差地点头后,两人在附近一座僻静的香堂里交换了名姓,其实是萧善筠告诉失忆的容臻她的名字,毕竟在容臻眼里,她这个“未婚妻”自然是知道他叫什么的。 萧善筠抬头,看到穹顶上描绘着大朵大朵庄严美丽的佛教莲花,胡乱思索着就这样告诉他闺名后等他恢复记忆后该如何收场,就听容臻问:“你为何也在国清寺里?” “我祖父母和寺里的住持大师是好友,来此幽居,我是来陪他们的。” 容臻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忽然挑了挑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和家中长辈寻了个借口到国清寺,实则是来陪他的? 这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萧善筠看向容臻,她之前听人说过容侯是个相当俊美的少年,如今见了,比她传言中更好看几分。 飞扬的眉,明亮的眼,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前阵子先帝突然驾崩,长安城里骚乱四起。萧家祖孙三代人都在朝为官,却始终未投向任何一位皇子,只是紧闭大门。萧善筠在家中呆得憋闷,而且府外每日都有人流血死亡,她日日都盼着皇位能早些尘埃落定。 而眼前这个人,结束了这一切。 她听过容臻的一些事,十六岁领兵,为今上开道雪夜入长安,平定诸王之争她对他也有几分好奇,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怎么会“记得”她。 “你为什么会记得我?” 虽然同在长安过,可他们两人分明一次都没有见过呀! “我是不记得你了,但我能认出你。”容臻语气非常诚恳地开了口。 萧善筠吃惊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居然还有这种奇事? 人的记性可真是奇妙呀。 “那你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吗?”萧大小姐平日里说话不会顾及许多,想到眼前人如今是受伤静养,顿了顿,将语气放得软些,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容臻的语气带了几分歉意,“我确实不记得你了,也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事。” 废话,萧善筠扯扯嘴角,她和他连面都没见过,更别说还能有什么事了。 “那你也不记得其他人了吗?”萧善筠问道。 僻静禅房的香案上青烟袅袅,给萧善筠低低的问话蒙上一层朦朦胧胧的温柔。 容臻垂眼,摇了摇头。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善筠想了想,若是自己身上发生这样的事会是如何,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什么感觉。 但她至少不会对一个过路的人发问是不是自己的未婚夫吧。 “那你还记得什么事吗?” 问完这句她就不问了,一直追问容臻的失忆,好像是在戳他的痛处 萧善筠意识到这一点,咬了咬嘴唇。 “有很多血,”容臻顿了顿,“还有许多挥舞的刀,凌乱的马蹄” 这应当是他在受伤失忆前最后见到的光景吧,她听说容臻是不慎坠马摔伤了脑袋。 容臻忽地勾起唇角,“吓到你了吗?” 初春的山中还带着些许冷意,日光透过窗户照入,将空中幽幽飘着的浮尘照得一干二净,也照亮了容臻的脸。 他的笑有点坏。 容臻失忆需要静养的时候,虽然有时候笑得很坏,有时候会在言语上逗她,但从没有做过任何惹她真正不悦的事。 而重逢后,容臻惹出的桩桩件件 相比之下,失忆的容臻,反倒更像是个正常人。 如今这个全须全尾、记忆完好的容臻,才像是有脑疾的。 太幼稚了,实在是太幼稚了! 萧善筠真的很怀疑,传言中在雪夜率着一队轻骑踏入长安城门的容臻,不会是编出来的吧? 说起来,她也从未见过容臻舞刀弄剑,倒是在今日见了他翻窗的英姿,一看就相当熟练。 还是说,他失忆的症状虽然好了,但脑疾给他造成了深深的伤害,让他比失忆的时候还幼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