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善筠越想越觉得荒谬,又觉得有些好笑。 但更多的,还是怒火。 她愤愤地想,若不是容臻救过她的命 今晚这件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偏偏他救过她。 可偏偏两年的事论起来她更理亏。 让她骂完他之后,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小姐?”白檀感到小姐身子紧绷,问了一句,“可是奴婢扯到你的头发了?” “没有,你继续。” 白檀猜小姐应该是累了,不想说话,便也没有再开口,安静地继续擦萧善筠的发丝。 连日车马劳顿,萧善筠在发丝干了之后就上了床榻。 白檀放下纱帐,吹熄了屋里的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身体虽疲乏至极,可夜色中,傍晚发生的事又无比清晰地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眼前却浮起容臻那张脸。 可恶的小人,可恶的容臻。 萧善筠在黑暗中又睁开了眼,盯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咬了咬牙。 罢了,看在他救过她的份上,这次她不和他再计较了。 若是他接下来再敢做什么,她一定加倍还回去。 她闭上眼睛,因着太过疲累,很快就沉沉坠入了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连夜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都没有听见。 可在一片昏昏沉沉中,她恍惚觉得自己躺的地方变了。 她躺着的不是驿馆的床榻,而是一张临窗宽敞的软榻,铺着熟悉的藕荷色锦褥,和煦的风吹动水晶帘,发出泠泠清响。她撑着一只手臂,两条腿懒洋洋翘在一旁的架子上,整个人趴卧在软榻上,姿态闲适而放松。 萧善筠很快认出了这是她的闺房。 她这是在做梦? 萧善筠转身,想换个平躺的姿势。 她才回头,就吓得尖叫连连。 软榻旁的地上,居然有一只大虫子! 和给她留下深深恐惧的长满毛刺的绿虫不同,这条虫子油光水滑,除了“腰”上是一条细细的金线,通体鲜红。 这这看起来怎么如此像容臻平日里的衣着? 在萧善筠惊疑不定的的目光下,这虫子渐渐从她的拇指大小变成了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大。 越看越觉得是容臻变的。 这梦稀奇古怪,有的地方却意外真实,居然还是容臻最爱穿的红衣,和常常佩在腰间的嵌金蹀躞。 萧善筠扑哧笑出了声。 “啊!!!” 萧善筠猛地坐了起来,心砰砰直跳,大口大口喘着气,额上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白檀听到声响立刻推门而入,急急掀开纱帐一角。 “小姐,你怎么了?”她焦急地问。 萧善筠心还在狂跳,她抬手按住胸口,好半晌都平复不下来。 梦的最后,容臻化做的那条大红虫子爬上了软榻,一口将她吞了下去。 - 翌日一早,萧善筠面色不佳地出了驿馆的大门。 昨日傍晚发生的事实在太过荒谬,她心里那口气还没消,夜里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搅得她心神不宁,一整夜都没睡安稳。起来后就脸色冷冰冰的,大步向马车走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容臻。 他正站在她专属的马车旁,一身绯红圆领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身侧站着他那个小师弟元郎,听到动静,一大一小两张脸齐齐朝她这边望来。 萧善筠本就冷淡的脸愈发阴沉,昂起了头,权当没看见那两人,目不斜视地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除了容臻和元郎,其余禁军、宦官宫女、和出来送行的当地官员,驿馆仆役都自觉退后了几步。 容臻轻咳了一声。 “萧小姐留步,我有事和你说。” 萧善筠没有回头看他,“不用了。你从今往后不和我说一句话,就是对我道歉了。” 身后沉默了一瞬。 容臻低头,看向元郎,“你跟萧小姐说,你身子不适,能不能坐她的马车?” 元郎被容臻轻轻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他顿了一下,学着容臻方才的话说:“我师兄说我不舒服,需要坐萧小姐的马车。” 童声清脆,是他对萧善筠第一次说话。 “不舒服就找太医,”萧善筠语气冷淡,“坐我的马车难道就能好了?” 容臻道:“你的马车最宽敞舒适。”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元郎一眼。 元郎对上师兄的目光,起初莫名其妙,突然“哦”了一声,小脸浮起一丝了然,他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将师兄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们身后的亲卫没忍住,发出了几声压得极低的闷笑。 “这里有许多马车,”萧善筠面无表情,“你命人多拿几个软枕给他垫着就是了。” 容臻摇了摇头:“元郎需要人照顾。” 萧善筠冷笑一声:“你将师弟送到我手上,难道还指望我好吃好喝照顾他吗?” “萧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让元郎今日和你同乘吧,劳烦你多照看他几分。。” “我现在还没动手扇你两巴掌,就已经是常人绝对做不到的大度了。” “昨日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要点脸吧,别说了!” 萧善筠猛地回过头,厉声打断了他。 她狠狠瞪了容臻一眼,目光掠过元郎时,微微一顿。 这孩子确实脸色不好,嘴唇泛白,眼下一圈淡淡青色。小脸比前几日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 沉默片刻,萧善筠松了口:“元郎可以上来。” 她冷冷瞥了容臻一眼:“至于你,离远点。” 容臻闻言,弯腰抱起元郎送到了马车边上。白檀连忙撩开车帘,容臻将师弟稳稳放了进去。 元郎坐定后,仰头朝他看了一眼,容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好好待着,若是又难受了,记得早些喊人。” 容臻直起身,随即退后两步,又朝萧善筠的方向瞥了一眼。 萧善筠没有理他,被白檀搀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很快就落下,隔绝了内外的目光。 容臻没有立刻就走,立在原地。 萧善筠显然还在生昨日之事的气。 他莫名想起了那时萧善筠在净房的模样,原来她不贴花钿是这样的,雪白饱满的一张脸,天然不施任何脂粉,比起往日,似乎多了一份纯美。 之前见她日日都贴花钿,他还猜测是把她吓到永远怕虫的罪魁祸首,当年不是咬了她一口吗?在她眉心留了疤呢 胡思乱想一瞬,容臻收回目光,吩咐两名亲卫在马车旁骑马护送,一刻都不能远离,而后转身走了。 马车内,元郎坐在角落里,见萧善筠进来,黑溜溜的眼睛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她。 萧善筠在软榻上落座,没有搭理小孩儿的注视。 过了片刻,她开口道:“你若是有何不适,就和我们说一声。” 元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马车辚辚驶动,出了驿馆上了官道。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元郎靠着车壁坐了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白檀轻声问:“小姐,要不要给他拿个软枕?” 萧善筠看了元郎一眼,小脑袋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容臻也真是心大,竟然就这样将元郎交给了她,若她真是个傻到看不出这孩子身份的,或是会苛待折磨孩童的人呢? “白檀,”萧善筠低声吩咐道,“咱们一起扶他躺下。” 白檀应了一声,两人轻手轻脚挪动元郎,小孩迷迷糊糊地挪了挪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便沉沉睡了过去。 萧善筠也闭目养神。 到了午时,一行人在空旷处停下来歇息,用了午膳后重新出发。 元郎在马车里睡了一觉,又饱食一顿,精神好了许多,此刻正坐在萧善筠对面,还有胃口捧着一碟香喷喷的点心吃。 元郎吃完点心,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师兄?” 萧善筠看他一眼,没有否认。 “他做什么惹怒你了?”元郎看出她的态度,目光发亮,一张苍白小脸瞬间兴奋起来了,“昨天他出去很久,也不肯说去做什么了。你之前还只是不理他,今天都想扇他巴掌了。” 元郎的右手在空中飞快舞了舞。 萧善筠道:“你身子好了?” 元郎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你下去陪你师兄骑马。” 元郎睁大了眼睛,立刻抬起双手捂住了嘴,表示自己不问了。 萧善筠差点没绷紧脸上的冷意,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 马车又行了一阵,元郎坐不住,趴在车窗边往外张望。萧善筠由着他去,倚在软枕上翻一本游记。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华阴县。 萧善筠提前说过要在此处停一日,去看望她的堂叔一家。堂叔和她父亲同出一个曾祖,关系已有些远,但堂叔的女儿萧纤婉曾在长安的郯国公府住过一年。萧纤婉比她小一岁,性情温柔,两人当时处得不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