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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推心置腹(第1页)

二狗子平视眼前的少女,眉目清疏,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的探究。

他有些腼腆地点点头,“这里可以坐吗?”

少女围着他转了一圈,“那两道题是你答出来的,你读过梅先生的《历学疑问》么?”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衡素你可别吓着他了。”左边走出一个人来,看见二狗子就笑,“宋之章甫,齐之高冠,亦自谓美,盖何足观?”

言衡素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她刚才看见这个被打扮得像个彩灯一样的小孩,也差点没忍住。

二狗子自己都觉着这身装扮实在别扭,只他今日不是来玩笑的,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能还没开始宣传新戏,自己就先掉份了呢?

“子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他一定要看起来特别像个读书人,不能辜负今天大家给他准备的衣裳配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燃起来了。

言衡素同林蕴对视一眼,忙收起笑来,对他道,“只是玩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们今日结社的社题是共探苍穹之妙,不知你是想同那边的人写诗呢,还是同那边的人一起作画?”

她们带着第一次参加雅集的二狗子游览了一下四周,三五个人聚集在一处,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情。

二狗子既不想作诗也不想画画,他挺想化身为说书先生,直接上台去说一段的。

可惜这里不是茶楼酒肆,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看出他没什么兴致,言衡素便说,“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看个东西?”

“她那里全是好玩的,你去瞧瞧吧。”林蕴本有些不好意思,便带着几分强烈推荐的语气,“还有小月亮哦。”

二狗子点点头,跟着言衡素来到一处僻静之处,几乎没什么人,案几上倒是放着一大堆的东西。

一盏牛角灯悬在竹架上,充作太阳,旁边放着一块未打磨的木盘拟为大地,一面素铜镜是月亮。

这是她关于月食论制作出的粗浅模型,一旁散落的草稿有一掌之厚,可见其用心之慎。

“这就是我现在研究的东西。”她拿起模型仔细和二狗子讲解了一番,“之所以会出那两道题目,也是想找到一个可以和我一同研究相关方向的好友,只是没想到答出题目的人竟然是你。”

寻微社的每月社课并不死板,大都是社员灵机一动,这次正好轮到了言衡素,她本意是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

如今看着二狗子一团孩子气,不免有些泄气。

二狗子仔细看着她的手稿,不免生出几分敬佩之心。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去做出如此成就,也不怪乎她们敢发出那样的宣言了。

“你是用弧三角计算的。”二狗子肯定地说,怪不得她要问自己有没有读过梅先生的小刊,她用的方法是将天看成一个球面,轨道是圆弧,所以正好适配弧三角的计算方法。

言衡素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定然学过梅先生的论调。”

她拉着二狗子滔滔不绝得讲解了一番自己的计算和推论的过程,整个讲课通俗易懂,带着他好像重新来到了大学的课堂。

二狗子有些恍惚,他突然觉得,自己日后的道路好似也没有那样渺茫了,科举之路行不通,他也可以做别的嘛。

言衡素意犹未尽地问二狗子,“你下次来和我一起制作这个,可好?”

二狗子对她的研究很是佩服,却还是摇了摇头,“你自己就可以完成,何必让我来画蛇添足呢?”

她只是缺少更专业的工具,并不是缺少可以解决问题的智慧。

言衡素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交流学问也别有一番乐趣,更何况在杭城,你未必能找到比我更了解天官之学的了。”

她有这份底气说这番话,那副自信又生机勃勃的样子,就像当日初见张胜一般。

“我其实对天官之学没什么兴趣。”二狗子据实相告,“我来是想给你们宣传一出新的戏曲来着。”

言衡素被他的话搞晕了,“什,什么戏曲?”

这小孩说话简直大拐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二狗子不肯在这样的人面前弄虚作假,于是把张胜的故事同她讲了一遍,如愿以偿的做了一会儿说书先生。

言衡素听得认真,直到二狗子把他的打算全数告知,这才明白过来。

二狗子面露歉意,“我对于才学一事上向来无所求,利用了这次机会也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实在有负你们的帖子。”

言衡素看他一副小孩说大人话的样子,连连摇头,“你才多大年纪,正是对各种事情感兴趣的时候,怎么能要求你现在就跟着我们这些人一起做学问呢?”

更何况,她也曾在家中听闻过张胜被求娶的故事。

她一开始就觉得那位李秀卿来者不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恶毒。

一个小男孩都能在看到这事之后仗义相助,她们同为女子,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你等着,我去把大家叫过来。”说完,裙角一踢,风风火火地朝着亭子正中间走去。

二狗子小短腿,还穿着乱七八糟的衣裳,完全没办法跟上她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追着人跑。

刚想说让她等一下,,自己还没准备好呢。

言衡素早已将众人聚集起来,站在人群中间,慷慨激昂,“张胜怀卓越之才能,被一小人所害,我辈志在寻微,怎敢袖手,今有高才沦落,正是我辈当伸出援手之时!”

众人群情激奋,“不过一沽名钓誉的小人儿,妄想将她的才能据为己有,简直可恨!”

这样的故事于她们而言实在不陌生,古往今来,有多少女子的文章诗词,研究成果被她们的丈夫公然占据,甚至连能够证明自己的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来?

如今杭州竟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敢这样公然愚昧世人,夺取女子的才能,她们怎敢坐视不理?

“你只管放心,光是宣传戏曲怎够呢?”有个女孩子嗪着冷笑对二狗子说,“我必定要写一篇檄文,暴其告密构陷,胁婚夺业之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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