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尽量保持着镇定,从堂屋走了出来,一直到了灶房,她简直想抱着苏绯原地蹦跶几下。 苏绯见她那么激动,笑着问道:“怎么啦?接到大订单了?” 秦氏眼含热泪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 秦氏颤抖着声音说:“那大食商队要一千斤白菘齑菜,且半个月后便要走,在那之前得交货。齑菜我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剩下的……大姐儿你说我要是跟他们谈用菹菜来补,可能行?” 说着,她期盼地望着苏绯。 “一千斤!?”苏绯惊了,这商队规模可不小了啊,随便买个齑菜都能携带一千斤的走长途。 这单若是能谈下来,秦氏一下便能挣十贯,她实在是放不下这一单,这才来找苏绯。 “现在还能买到白菘,做成菹菜的话半个月是来得及的,但是味道还是有一点儿差别,不知大食商队能否接受?”苏绯话音刚落,脑中忽而闪过一丝灵光,她疑惑地望着秦氏:“不对啊,一千斤的齑菜他们也不是到手便吃,定是留着路上慢慢吃的。只要能买到白菘,齑菜能供得上啊。” 姑嫂俩对视良久,秦氏忽而一拍大腿。 “我真是蠢啊!还是大姐儿你脑子好使,我这便去与那大食商人谈!” 这钱她说甚也要挣了! 二合一 秦氏的买卖苏绯是不掺和的,那天说的出师费也不过是开玩笑,秦氏在朝食摊上积攒了与食客打交道的经验,她独自跟大食商队谈买卖苏绯并不担心,她现在更关心如何能引起白御史的注意。 在定制寿辰蛋糕的人家当中有一户姓白,家中老爷在御史台任监察御史。 苏绯早几日去了一趟赵官人家中,特意找他打听这位白御史,听闻是位刚正不阿且脾气执拗的老爷子,这才将其选做备选。 不过光在家里琢磨也不是个事儿,忙完手头的活儿还是得出门转转去。 上晌大食商人来家中预订齑菜时高阳正店的掌柜也找了苏立武买蜂窝煤,他说是用着不错,还想买一些。苏立武跟苏三根二人顿时精神了,将头一批做的五十个,除却早上送出去的十八块,其余三十二块皆卖给了高阳正店,得了九十六文钱。 这五日二人每日都会做上五十块放着风干,本钱都花了四百文,如今一看到回头钱,二人毫不犹豫将这钱拿去买了一批炭粉回来,继续投身制作蜂窝煤的大业。 白御史家住界身巷,在潘楼所在的东十字大街那边,离苏家还有些距离。阿爹阿翁沉迷做蜂窝煤,苏绯便自个驾车去了,她喂过几次毛驴,这驴给她面子,将车拉得极稳,还会主动避障,叫人省心。 申时左右,京官们陆续下值。 苏绯将毛驴绑在巷子口路边的歪脖子树上,便在车厢内等待白御史回家。 约莫一刻钟后,白家的驴车从街口过去。 第二日,依旧是这个时辰这个时刻回家,第三日亦然。 看样子白御史在外没甚应酬,下值习惯直接回家。 又过一日,十一月初一。各司校考正式拉开帷幕,丁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敢再帮赵贴司带朝食了,生怕被人当做把柄上告,平日上值时也几乎不敢与赵贴司谈及公事之外的事情。 如他这般的胥吏众多,不管私底下如何勾连,至少明面上皆是一副独身一人的态度。 这其中自然包括王顺平。 初一这天,王顺平郑重叮嘱家中妻儿近来要少出门,少惹事,暂且也莫要与苏家再有纠缠。 而这一天,寿辰蛋糕订单已轮到白家。 一想到今日要做甚,苏绯卖馒头吆喝时都更加有力气了,时至今日她想起九月底王顺平害完阿翁,还特意来朝食摊耀武扬威便心有不甘。 此仇不报,她便不是穿越女! 上晌将蒸蛋糕蒸完,快餐也炒好,苏绯便专心抹面、裱花。 宋喜乐于白案一道果真是有天分的,她在旁边围观了几日,如今也尝试着可以上手,苏绯特意将自己的工具如数再定制了一套,专门给小徒弟练习用。 苏绯用奶油霜做奈花,宋喜乐便有样学样,用苏绯专门用猪油跟粗面调的‘奶油霜’在一旁跟着做。 她手稳,但挤奶油霜的手感需要长期练习才能习得,因此还有些控制不好力道。 好在宋喜乐专注力强,不会因为自己做不好便感到烦躁,反而很有耐心地微调着手感。几日下来,倒也是有模有样,至少在苏家人看来宋喜乐挤出来的奈花也挺好看的,但她自己却很不满意。 苏绯将寿辰蛋糕打包好,伸手拍了拍宋喜乐的肩膀:“慢慢来,这不是几日便能熟练掌握的。我出门送蛋糕去了,你在家继续练习。” 宋喜乐没有任何动作,但苏绯知晓她听见了,便浑不在意地招呼顾进士上车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顾进士折了的腿还未大好,但今日他必须要出马,而且还得卖惨。 苏绯坐在车厢里搓了搓手,面带兴奋地提前道歉:“得罪了,一会无论我做什么,还望顾郎君莫要往心里去。” “无碍。” 顾进士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抬眼往天上看,看见是车厢顶,内心不由松了口气,没有哪只鸟儿能将屎拉到驴车里头来。 驴车正出远门,顾进士有些沉默。 在苏家居住的这几日他有时会怀疑姚孔目不愿帮忙兴许是与自个有关,今日要在白御史面前露面,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老天可千万要保佑他莫要在这时候出岔子啊! 苏绯这几日可算是见识到顾进士的倒霉体质了,即便不出门,只是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他也会莫名其妙受到鸟屎攻击。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次数多了,苏家人都不得不信孙大勇之前说的话了。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倒霉之人! 她微笑地望着紧张的顾进士,安慰道:“顾郎君莫要担心,你运道虽不好,但我自打离了王家运道却很好,做事几乎都算是顺利的。” 顾进士先是一愣,后也便笑了,他拱手道:“这话由苏娘子说出来还真令人信服。” 只是在苏家短住几日,顾进士便亲眼瞧见苏娘子是如何点拨苏家人挣钱的了,如秦娘子如苏叔,皆很顺利。且她自个的买卖也做得火热,作为写契人,他再清楚不过。 这一点,苏立文是远不如真正靠自己打拼的顾进士的。 前者藐视苏绯挣钱的能力,想当然认为苏家是强撑着租的独门小院,后者却见微知著,从秦氏每日买回来的那些菜量等等,大概能猜到苏绯那些买卖有多挣钱。 待驴车行至白家门前,恰好白御史的驴车便紧跟在后面。 苏立武余光瞧见了,吓得立即收回正想扶顾进士的手。 顾进士一手拎着蛋糕盒,一手还要拿拐杖,整个人已到了车沿,见苏叔突然将手往回撤,便猛地意识到是白御史来了。 他也是个狠人,左脚腿伤未愈,拼着腿二次受创直接从车沿上跳了下去,手上的蛋糕盒还拎得稳稳当当的。 似听见一道轻微的咔嚓声,苏立武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顾进士对自己也忒狠了! 顾进士脸色煞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 苏绯反应也是极快,她没有下车的打算,立即推开车窗斥责道:“瘸子你可得仔细将蛋糕拎稳了,几贯一个的蛋糕若是摔了,将你卖了都赔不起!” 她俨然一副泼妇样,跟陈大娘的神态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没办法,谁叫她穿越至今也就见过这么一个最招人烦的土著呢? 苏立武本还在惊讶顾进士的狠,这会瞧见大姐儿这副做派险些笑出来,好在他记得大姐儿的吩咐,叫自个做个没有存在感的车夫,于是赶紧坐上车沿。 白御史掀开车帘,恰好瞧见顾进士从车沿跳下的一幕,那年轻人身单力薄,冬日仍穿着夏季的长衫,瞧着好似还是个读书人。 正想叫车夫过去问问是谁,蛮不讲理的呵斥便传入他耳中。 车夫不认得苏家人,但之前宋管事去苏家定制蛋糕时见过装蛋糕的木盒子,他一眼认出顾进士手中的木盒,立即报告给白御史。 “老爷,是苏家来送蛋糕的人。” “噢。你去将蛋糕接了,天冷,别让那书生久等。” 苏立武停驴车时也很有讲究,靠近白家的那侧故意留出了足够一辆驴车停留的空地,白家车夫果不其然直接停在了这。 苏绯学着陈大娘那样与白御史搭话:“可是白老爷回来了?污了您的眼是我的不是,但我偶感风寒不好登门,只得叫伙计给您送,没想到这人是个无用的,干活一点儿都不利索。” 白御史一把年纪,又是朝堂上的老油条,又怎会如此轻易上钩?他透过车窗淡淡嗯了一声,便没了反应。 便在此时,顾进士强忍着腿上的剧痛,他不好拱手行礼,只好朝车厢鞠躬:“学生顾某见过白御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