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访亦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头疼,然母亲出现得实在突然,他连遮掩的空隙也无,只好冲彭怀民歉意地点了点头。 “此乃家母,让她进来罢。” 彭怀民猛地瞪大眼睛,快速地在二人面上扫过,发现这二人果真有些挂相,此前他竟没能瞧出来! 他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将托盘上另一壶榅桲水放在桌上。 “夫人,这壶榅桲水是店里头送给您的,某放在这儿了。” 说完,便带着一肚子惊涛骇浪下楼而去,一路只听得急促的吧嗒吧嗒脚步声。 卢夫人毫不客气地带着冯婆子走进甲字雅间,正要质问儿子大费周章跑到苏氏食肆用饭莫不是为了见那苏娘子,却陡然瞧见周访面前显然是用过的碗筷。 她立即顿住脚步,打量那一桌子菜。 四个菜具都吃得差不多了,连那份量极大的招牌烤鸭也只剩下三分之一,这显然不是杨继安一个人能吃得下的。 冯婆子扶着卢夫人,吃惊地说道:“郎君您能用外食了!?” 卢夫人立即咽下所有质问,快步坐在周访的右侧,她一把抓住周访的小臂,震惊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照顾苏娘子的买卖难道是因为——” “母亲,儿也是偶然试出来的。”周访回身在边几上拿了个干净杯子,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榅桲水,“之前不告诉您是怕您担心。” “你能食得外食了,我担心甚?”卢夫人忍不住扬起唇角,高兴地接过那杯水,“我该开心才是!” 她这些年吃过最大的苦,便是每日皆要早起给大郎做吃食了,虽说后来他自个学了厨艺,但她偶尔也得展现一下作为母亲的慈爱。 如今大郎既然能用外食,便说明他也能吃自家庖厨做的饭食了。 往后她总算不用再下厨了! 杨继安好不容易顺了气,一听着卢夫人这话,又给自个呛着了,他一边咳一边忍不住地说:“伯母,咳……长风的情况不是你咳咳咳……” 周访没搭理杨继安,他严肃地坦白道:“母亲,儿已经试过了,目前某只能吃得下苏娘子亲手所做的吃食,旁人做的依旧不能入口。” 卢夫人面上的笑立即僵住。 这话是甚意思?什么叫只能吃苏娘子亲手所做的吃食…… 周访叹道:“您莫要瞎想,这不是苏娘子的问题,是儿自个的问题。” 也是,以大郎的谨慎的性子,若是苏娘子做的吃食有问题他早该验明了,又怎会日日来光顾? 这可怜的孩子,近二十年没吃过甚好的,如今好不容易遇着能入口的美食,自当要将过去没吃着的都给吃回来。 虽说只能吃苏娘子做的,但也足够卢夫人欣慰了:“这却也是一桩幸事了。怪不得你之前日日买苏氏馒头呢,我还以为你……” 忽而意识到杨继安还在这,卢夫人轻咳一声,激动地问道:“对了,食肆的菜品我瞧着也不多,大郎你可有想吃的?母亲请苏娘子去家里给你做。” 周访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必了。” 他如今与苏娘子是朋友,请朋友到家中拿钱做活,他心中觉得别扭。 且说彭怀民下楼之后,直奔柜台同王氏说了乙字雅间的贵人便是周郎君母亲的消息,也把王氏吓了一跳。 “你确定没听错?” “外婆,周郎君自个承认的,我怎会听错?”彭怀民挠了挠头,甚是不解,“你说这母子俩怎地还分两个雅间用饭?多一个雅间可要多花二十文钱呢!” 那还能是为甚?自是不清楚对方会来苏氏食肆用饭了,至于为何瞒着……王氏心中大概有数了。 “行了,这事儿我知晓了,三号桌的客人吃好了,你快忙去罢。” “哎。” 彭怀民心中仍有诸多疑惑,不过干活儿要紧,见三号桌的食客将钱放在了桌上,他立即上前预备收拾桌子。 那食客结完账却没走,他笑眯眯地瞧彭怀民收拾桌面,开口问道:“伙计,某想见一见苏娘子,你去后头问一声,便说是炭场的胡管事求见。” 炭场的管事?不远处的王氏捕捉到关键字眼,不等彭怀民有所反应,她率先吩咐:“民哥,请胡管事去后头堂屋。” 这会已快到未时,最忙碌的时候已经过去,苏绯等了个把月的管事总算上门,她炒完最后两道菜,便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堂屋。 胡管事跟家里的两位老太太坐在一块儿,三人也不知聊了甚,苏绯只瞧见那胡管事冒了一额头的汗。 她疑惑地看向仁寿郡太君,您老都问了甚啊,瞧把人给紧张的。 仁寿郡太君微微一笑,冲她招手:“大姐儿你来,方才我替你问清楚了,这炭场要买你的蜂窝煤方子,给价三十贯钱。” 三十贯……哟,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多些。 不过看胡管事的神情,想必他来时心里不是这个价的,也不知是看在曹阿翁的面子上,还是迫于老太太的威压,才说了这样的价。 胡管事心中连连叫苦,谁懂他跟着伙计到了后院,结果一眼便瞧见仁寿郡太君坐在这的惊吓? 打死他都不会想到郡太君她老人家会出现在苏家啊! 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苏家同王家是甚关系,又想起此事是宫中的曹中贵人特意派人来撮合的,便愈加不敢小觑眼前这位苏娘子了。 他客气地起身对苏绯拱手一礼:“苏娘子真是好手艺,某方才点了几个菜,样样都好吃得紧。” “您谬赞了,这顿饭本该是我请的。”苏绯挨着仁寿郡太君坐下,她笑着请胡管事也坐,切入主题问道:“方才老祖宗说的价可是真的,您没诓我罢?” “没诓您。”胡管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悄然瞄了眼气定神闲的郡太君,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娘子若是不满意这价钱,咱们还能再谈。” “不必了,这价我是满意的。咱们都爽快些,就此写了契将事定下罢。” 让苏绯喊高价,她自然也是想的。 但一想到炭场那边这么久才派了人来,八成是看在曹阿翁的面子上才来的,她若只顾自个一时舒爽,不说胡管事回去了说不得要挨骂,便是曹阿翁那边人情也更不好还了。 为了这点钱不值当。 胡管事还以为苏娘子会狮子大开口,万万没想到她竟这样爽快,等他反应过来时,苏娘子已拿了笔墨纸砚当面写契了。 仁寿郡太君在一旁瞧着苏绯的字,时不时要皱下眉头,大姐儿这手字……贞娘过去作甚去了!? 她哪里知道,并非王氏不肯教,实在是苏家人愚钝不堪。 这才半年功夫,苏绯这手字已是很不错的了。 “中人便请老祖宗担任?” 老祖宗?胡管事又想擦汗了:“可。” 苏绯最后检查了下契约内容,她学的最多的便是如何写契约了,毕竟有时候不只是自己要写,还要防止外头人埋坑。 确定内容无误,她率先写上名字,又按上指印。 在胡管事书写姓名时,苏绯笑吟吟地在旁问道:“您今日来我家食肆用饭,可吃得满意?” 胡管事利落地按下指印,笑着捋了捋胡须:“某此次来除了买方子,亦是来请苏娘子上门做宴的。” “是炭场请我,还是您请?” “自是炭场。”见苏绯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胡管事更觉惊奇:“苏娘子莫不是早猜到某的来意了?” 苏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这边还有些活儿没忙完,您可否稍等我一会,亦或是咱们另约个时候商议此事?” 她还真猜到了? 胡管事诧异了片刻,他将契约与方子收好,斟酌道:“某先将这方子的事儿落实了,再来寻苏娘子谈宴席之事,如何?” 厨房那边没人来叫,那便是无人点菜了。 苏绯将胡管事送到食肆,又折返回来,笑嘻嘻地冲仁寿郡太君一礼。 “想必是托了您的福,这才叫我接到了官署的宴席。探春宴上莫不是有三司官员家的女眷?” 苏氏食肆开张之后,苏绯接到的新工具 到了下晌,胡管事便遣人将购买蜂窝煤方子的钱送来了,正好三十贯,一文不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