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绯不知炭场宴席是何规格,请送钱的吏员稍坐,当即问起了缘由。 得知胡管事已同苏绯口头定下此事,吏员这才愿意松口,他解释道:“今年过冬炭场收纳了不少流民,官家满意至极,今年上头拨下来的公使钱都要多些。胡监官找您来做宴,只怕是想将这场庆功宴办得体面些。” 监官……?苏绯并不懂这职位的意思,她向仁寿郡太君投去求助的眼神。 赵婆子笑着说道:“还以为只是寻常的管事,没想到竟是掌管炭场大小事宜的监官。不过这体面又从何说起?你们炭场可是肥差啊。” 吏员苦笑着拱手:“话虽如此,但到底没有其他衙门清贵不是?” 小坐也有一会了,吏员不敢再耽误,喝完手头的茶便匆匆离去。 苏绯将后院门关上,她靠在门上,若有所思地说道:“炭场内部的旬设,那岂不是所有流程都得我自己来办?” 官署又不比高门大户,后者家中自有奴仆对接四司六局,过去苏绯接的宴席她都只用负责厨司事宜,且东家还能将帮厨等包揽了。 如今相邀的炭场那边可没有这样的便利,但苏绯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兴奋起来。 仁寿郡太君跟赵婆子对视一眼,在她们看来这桩活计分明不好做,炭场想要面上有光,那便说明大姐儿绝不能有丝毫错漏,她不熟悉四司六局,怎地不忧反喜? 环视一圈,结果发现坐在屋檐下或堂屋内的苏家女眷们,面上也很是轻松,一点儿不担忧。 王氏勾唇一笑,给二人解释:“大姐儿原就想自个组建一支厨司,一直腾不出手来,这回刚好练手。” 苏绯已快步走回来了,她随意拉了个椅子坐在老太太对面,斗志昂扬地问:“老祖宗,王家上回请的四司六局,都是哪家的?” 四司六局各自都是独立的民间队伍,类似公司,通常做宴席是以厨司为主导,若厨司是临时组建的,那么便会在另外三司六局中请其中一家为主导,要么是台盘司,要么是排办局。 苏绯自个拉起厨司队伍倒是不难,自家人多,暂时顶上去都可。 难的是炭场要的体面宴席,便需四司六局齐全。 也就是说,若以苏绯的厨司做主导的话,她便得主动去认识三司六局的人,保证此次宴席是完整的。 苏绯哪里认得这些人?她打过交道的都没几家,但王家请过的队伍一定不会差。 仁寿郡太君也不清楚是哪些家的,她想了想说道:“大姐儿你先别这么急,待胡管事下回来同你商议过后,确认要用到的三司六局,再联络也不迟。” 炭场的旬设若是急,想来也不会找大姐儿这位今年才有些名气的新兴厨娘了。 苏绯笑道:“您说得对,我还是先将厨司搞定再说。” 说着,她起身往厨房去了。 本来还不打算这么早便请郭耀祖的,但旬设实在是意外之喜,她得早些将人定下来。 “郭厨,郭厨!别睡了!” 厨房里两根条凳之上放了块板子,郭耀祖便挨着炉灶小憩,一旁还点了炭盆,倒是不会冻着。 他手里握着一根号牌,这是他在王氏那缠了许久才换来的一根烤鸭号牌。 突然被苏绯唤醒,他猛地一个激灵,手里头的号牌啪一下掉在了炭盆边。 郭耀祖心疼地将号牌捡起来,他苦着脸望向苏绯:“东家,某这号牌险些掉火盆里了,吓死某了。” 苏绯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她靠在门边问道:“对不住,若是烧了我赔你一根。我有事同你商量,你对上门做宴可有兴趣?” 郭耀祖做菜不行,但他如今备菜的节奏越发好了,苏绯用着觉得他不错,是个趁手的帮手。 “上门做宴?”郭耀祖有些迟疑,自个除了刀功还行,旁的还真帮不上甚忙,“某恐怕会拖您的后腿。” 苏绯笑眯眯道:“怎么会呢?你不仅不会拖后腿,反而是个大助力。” 打从郭耀祖入职开始,她便在铁匠那定制了一套工具,大哥同嫂嫂下晌出门闲逛去了,晚些会帮忙带回来。 这套工具并非是为苏绯自己定做的,而是她专门为郭耀祖做的。 郭耀祖心里却没甚底气,他连连摆手:“东家莫要骗某了,某要有旁的助力,自是一口便答应您了。” 若跟着东家上门做宴不过是帮忙备菜,那他是不想去的,这活儿累,为了那点钱不值得。 郭耀祖家里头做着买卖,他媳妇一手打理,因此并不缺钱花,来苏氏食肆做工不过是为了满足自个的爱好。 谁叫他就是喜欢做庖厨呢? 苏绯莞尔一笑:“如今食雕盛行,怎地你当初的师父没让你走这条路?” 郭耀祖摆手道:“怎地没提?只是某对蜜饯不感兴趣。” 宋代的食雕多为雕花蜜煎,由蜜煎局负责,所做之菜通常是看盘,先将果品雕刻完成,再制成蜜饯,既能看又能吃。 体面的宴席,必不会缺了它。 食雕做得好,那也是能成大家的,不过郭耀祖显然对成为好庖厨更有执念。 苏绯没再打趣人,她正色道:“今晚活计结束后你先别走,我给你看样东西。” 当今食雕囿于食材跟技法,只衍生出雕花蜜煎跟瓜花两种,而现代食雕可就不只是如此了。 苏绯定做的工具,便是用于现代食雕的那套,因其精巧难做,工期也长,价钱也不便宜。 “行!” 郭耀祖才答应下来,猛然又瞧见手里攥着的号牌,说好了今晚要带烤鸭回家的,这也不知何时能归家了,这号牌……能留到明日再兑吗? 苏绯还以为胡管事会专程定个时间来商谈旬设之事,没想到这天傍晚,他竟又来用饭了,依旧是坐在大堂里。 一眼望去,谁能认出此人会是掌管炭场的监官? 王氏悄悄叫苏青去后院看看苏立武回来没有,若是回了,便叫人到前头来陪胡管事用饭,顺便商议宴席之事。 用饭的时候商议事情,什么话都好说。 刚巧苏立武今儿回得早,他先是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去街口买了一壶酒,这才一屁股坐在了胡管事对面。 “老哥,我家大姐儿这会忙,不便招待你。我是她阿爹,咱们喝两杯!?” 苏立武混迹市井,言谈举止间还带着庄稼人的质朴,那胡管事也不是个拿乔的,倒也乐意同他这样的人打交道。 他笑眯眯道:“看来某这顿饭钱是省下了。” 苏立武虽说待人接物还差了点,但好在有王氏在一旁把关,要问的事也都问到了。两人一直吃到大堂里的客人散去一半,期间还加了一壶酒,胡管事这才酒足饭饱,留下定钱飘飘然离去。 苏立武抹了把额头上因吃酒发出的汗,满脸通红地走到柜台前:“阿娘,我得赶紧去跟大姐儿说,我怕一会给忘了。” 王氏有意锻炼苏立武,点头道:“去罢。” 苏立武吃酒后比苏三根安分多了,他静静地站在厨房门边,一五一十将胡管事的要求同苏绯说仔细了。 大体上与苏绯猜得差不多,不过六局却不用联络了,计省有设案,管的便是提供原材料等事宜,但她还是得请三司。 苏绯一手颠锅,火焰沿着锅边窜得老高,她淡定地翻炒着锅中的羊肉,扬声问道:“阿爹,你问了这旬设是在何时没有?” “三月十五,且还有半个月呢,大姐儿你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胡管事还有别的要求吗?” “只说是要新奇,要有说头,旁的……”苏立武打了个酒嗝,摇头道:“倒是没说甚了。” 苏绯心中便有数了,这是一场完全由她来把控的宴席,菜单设计跟流程皆由她一人负责,灵活性极高,前世的经验也可拿来一用了。 她压住内心的蠢蠢欲动,扭头冲陈氏道:“阿娘,快把我阿爹扶进屋里去,叫他数钱醒醒酒。” “钱?”苏立武将头探进厨房,满眼迷茫,“甚钱?” 苏绯笑眯眯地说:“您都同炭场的管事吃上酒了,就没想过人家已将蜂窝煤的方子买走了!?” 一说起钱,苏立武立即酒醒了大半。 养豚场最近开销不小,他才给请来的帮工发完工钱,有时候都觉着自个比帮工还穷呢! 都不用陈氏来扶,苏立武自个便扶着墙进了屋。 没一会,苏绯便听得一声惊呼:“怎卖了这么多钱!” 陈氏笑着苏绯小声说道:“你阿爹最近为了钱的事愁得都要睡不着觉了,我说让他找你借钱,他还要脸得很,还不肯呢。” 秦氏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愿意给阿爹投钱,他还要不?” 她的腌菜买卖一直在做着,每月也是稳定进钱的,不过市面上适合做腌菜的品类不多,因而产量有限,如今正愁没其他路子多挣钱。 苏绯迅速将刷锅水舀出来,哎哟一声:“我这亲生的他都不开口,嫂嫂还是省省罢。你想要挣钱,不若跟阿娘再将朝食预订的活做起来?我预备再请三个人做帮厨,若是做得好,便将这三人添进厨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