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发出后,筹备组转入议程设计。林澈召集核心文明代表,把大会要谈的事一件件摆上桌,讨论哪些先谈、哪些后谈,哪些必须在会上定下来,哪些可以留待后续。一场一百多个文明参与的大会若议程混乱,只会变成一团争吵,因此议程设计被视作筹备成败的关键,众人反复推敲,不肯草率落笔。
第一项议程,是商议宇宙意识秩序的建立。过去意识资源谁都能用、谁都能抢,失衡频发,大会要先明确意识资源如何分配、如何保护、谁来监督,给宇宙意识立一套基本秩序。筹备组为此整理了大战以来各地失衡的案例,哪些由掠夺造成,哪些是过度取用,哪些纯属意外失衡,分门别类摆在案头,供大会讨论秩序时参照,让规则建立在真实发生过的问题之上,而不是空泛的设想。
第二项议程,是制定《宇宙意识公约》,把大家共识的底线写成条文:禁止意识掠夺,禁止制造反意识武器,约定共同维护意识平衡,让这些底线不再停留在口头,而成为共同遵守的规则。条文拟定时,筹备组先列出几条不可退让的红线,不得以任何形式抽取、吞噬他人意识,不得研制反意识武器,不得破坏星域意识平衡,这些红线源于大战的惨痛教训,讨论时没有文明提出异议,共识基础最为牢固。
第三项议程,是选举常设的议事机构。大会不能开完就散,需要一个能持续处理事务、协调矛盾、监督执行的议会,平时替大家看顾秩序,遇事及时商议,这是把临时大会变成长久机制的关键。筹备组设想,这个议会不能由最强的几个文明独占席位,而应有常任与轮席之分,让大小文明都有参与机会,避免常设机构沦为强国俱乐部,这一设想在议程讨论时获得广泛赞同。
议程排序经过反复斟酌:先立秩序,再定公约,最后选机构。林澈解释,先讲清楚大家共同遵守什么,再选出执行这些规矩的人,顺序不能倒,否则机构先行,规则反而被架空。有人提出先选机构再由机构拟规矩效率更高,林澈却坚持先规矩后机构,说若先有机构,选出的人容易反过来定对自己有利的规矩,先把共识写死再选人执行,机构才不会越界,这番道理说服了提议者。
陈默提出,议程里要留出充分的自由发言时间,不能被核心文明的长篇讲话占满,小文明和中立文明的诉求应当有专门环节表达,否则大会会变成少数人的舞台,这条被采纳。他还建议给每个文明限定均等发言时长,大国小族同样几分钟,防止一方滔滔不绝占据全场,让后面的人没有机会,平等不仅体现在席位上,也体现在每个人开口的时间里,谁也不比谁多占半句,这才是对等的议事。
苏晓建议设置分组讨论,意识秩序、公约条文、机构选举分小组细谈,再汇总到大会议场,避免一百多个文明挤在一个大厅里争不出结果,这个安排提高了议事效率。她还设计了小组轮换机制,让对其他议题感兴趣的文明可以旁听别组,不把人固定在一处,保证讨论既有专业深度又有横向交流,不至于各组闭门造车。
分组的召集人由筹备组与各文明协商产生,尽量选立场中立、善于调解的人,不让某一强文明长期把持讨论方向。苏晓自己主动承担跨组联络,把各组讨论要点及时传送到别组,让分歧不至于因信息不通而激化。
对于可能出现的分歧,筹备组也做了预案:争议大的条款先记录、缓表决,不强行通过;一时谈不拢的,留给会后继续协商,绝不为了大会圆满而压下不同声音。林澈特意交代主持者,遇到强硬主张不得打断,遇到弱小文明发言不得轻视,让每个声音都有落地的机会,他常说,一场公平的讨论比一条完美的条文更重要,被压住的分歧迟早会冒出来,唯有当面谈透,矛盾才不会在会后变成暗礁。
议程草案几经修改,最终确定为三大板块:建立宇宙意识秩序、制定《宇宙意识公约》、选举宇宙意识议会,板块之间留出交流与休会时间,张弛有度。林澈把定稿议程通过网络发给所有已确认参会的文明,提前征求意见,收到的反馈大多认可,少数补充也被吸收进来,公开征求本身就是大会平等精神的体现。
议程还为可能突发的临时动议留出了弹性时段,凡到会文明联名提议的新议题,经半数同意即可插入讨论,避免议程定死之后,有正当诉求却无处安放。筹备组相信,纸面的秩序要为真实的意见让路,而不是反过来束缚鲜活的讨论。
表决方式也写进了议程:重大公约采用协商一致为主,少数反对时充分听取理由、再作折中,不简单以多压少;确需表决的事项按文明单位计票,而非按人口或实力加权,防止强者一票压过众人,这条原则在草案讨论时深得小文明认同。
这些程序性安排写得越细,会上扯皮就越少,筹备组宁可在纸面上多花时间,也不愿让大会在规则上乱作一团,到时候再补救就真的晚了。
有小文明提议在议程里加一项「弱小文明关切」的专门环节,筹备组认真斟酌后采纳,把它并入自由发言板块,这条来自弱势方的补充恰恰说明提前征求意见不是形式,而是真有用。筹备组还明确,大会每一项讨论都将完整记录、存档公开,让未能到场的文明也能了解全过程,保持透明,避免会后有人指责规则是暗箱定的。议程落定,筹备进入最后冲刺,林澈看着排好的日程,知道这三大板块谈成了宇宙就有了骨架,谈不成便又回到各行其是的老路,容不得半点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