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就不要怪罪他了吧?” 齐焱:……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怪罪周仁?明明是你一直在怼他好不好?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是吧? 他郁闷地吐血,扯了扯嘴角,假笑道:“沈爱卿说的是,周卿家不必自责。” 周仁没料到沈清谣会给自己台阶下,意外之余竟生出几分感激来。 这个时候,他甚至觉得是不是他之前确实做的过分了,才叫她反应这么激烈。 如果有个穿越者在这里,一定能看出,周仁这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被沈清谣屡次气个死去活来后,她哪怕给他一点温柔,他都会不自觉美化起她的形象来。 周仁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开口道:“谢陛下仁慈,谢大将军宽厚。” 齐焱摆摆手:“周卿家不必多礼。” 沈清谣则是上前虚扶周仁起身,笑容可掬:“同朝为官,以后还要周大人多多关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和善的笑容,周仁莫名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古有黄鼠狼给鸡拜年。 如今有沈清谣对钱袋子微笑。 同样的不怀好意。 齐焱看到二人哥俩好的模样,微垂眼帘说道:“还有人有事要奏吗?” “启禀陛下,臣还有事要奏。”沈清谣笑着对他说道。 齐焱也笑着道:“沈爱卿请讲。” 沈清谣拱手道:“臣请恢复金吾卫执锋刃的权力。” 齐焱一怔,眸色暗了下来,没表态,只是说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他这么问着,目光却是看向仇子梁。 仇子梁老神在在坐着,神情悠闲,似乎根本不在意朝堂之上的风波。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员附和道:“臣以为可以。” 至此,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又跳出来许多人赞同。 而这些人,齐焱看的出都是仇子梁一派的。 与君歌(21) 当初废除金吾卫各项权柄的人,本就是仇子梁,如今他默许归还,没有人会唱反调。 包括保皇党等派的人。 齐焱见朝堂上半数人赞同,半数人默不作声,心头突然涌上巨大的悲哀,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罢了。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准!” 皇帝金口玉言,给这次朝会画上了句号。 …… 退了朝,刚回到太极宫,齐焱就听到下人在门口通报。 “陛下,沈大将军求见。” 齐焱剑眉蹙起,神色不耐,却还是忍着性子道:“请她进来吧。” 沈清谣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拱手道:“参见陛下。” 齐焱似笑非笑:“沈爱卿当真是出入宫廷如自家后院。” 她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暗讽,笑道:“还是要多亏义父的通行令牌。” 齐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斜睨她道:“说吧,沈爱卿找朕何事?” 沈清谣垂眸轻笑,突然倾身,两手撑住桌案,居高临下贴近他,神情冷艳,笑声如黄鹂婉转:“皇帝哥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会让我想把你这双眼睛挖出来哦。” 她讨厌别人用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眼神看她! 沈清谣声音甜腻,像是能拉丝,语气认真得却让人听来汗毛倒竖。 “你在威胁朕?!”齐焱先是身子一僵,旋即勃然大怒,对沈清谣毫不掩饰地横眉冷对起来。 他看着她,愤怒的表情慢慢抚平,突然笑了起来。那唇殷红如血,唇角扬起,笑容染上一丝疯狂的意味。 “你可以试试。” “光天化日行刺当今圣上,看义父能不能保得住你的小命!” 沈清谣但笑不语,她一手扬起,纤细的玉指慢慢靠近齐焱的眼睛。 在他身体紧绷如弓弦一触即发时,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眼尾因愠怒晕上的薄红。 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眼尾,带起一阵电流般的颤栗。 齐焱呼吸乱了半拍,陡然伸出手抓住了沈清谣的手,将其甩开。 沈清谣也不恼,只是从袖子里拿出手帕,一点点擦拭自己的手指,这一举动让齐焱眼神又阴冷几分,她在嫌弃他,把他当脏东西? 沈清谣无视他阴郁的眼神,边擦边笑道:“皇帝哥哥莫气,我和你开玩笑的呢。这么一双美丽的眼睛,我又怎么忍心把它们剜下来呢?” 她感叹道:“毕竟,只有呆在适配的眼眶里,它们才能永远这么美丽而不是枯死不是吗?” “人也一样,要看清楚自己该呆的位置啊,不然会死的……” 听着沈清谣意有所指的内涵之语,齐焱点漆般的眸子阴沉沉一片,墨色诡谲。 他听出了她的警告,她叫自己看清傀儡的地位,不要妄图掌握权力,不然就会死。 可他本来就是大兴的帝王,生杀予夺的权力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们父女窃取了他的全部财富,从指缝里施舍给他一点本属于他的东西,然后来警告他不要太贪婪,这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这沈清谣,真是和仇子梁一样的该死! 之前还对他放言,说她一切作为与仇子梁无关,他还隐隐期待作壁上观他们父女内斗,结果全是假的! 与君歌(22) 齐焱目光凉薄,讥讽道:“你今日来见朕,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吧?” “当然不是。”沈清谣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说道:“臣欲重整金吾卫,需要去军营选拔一批人补充新鲜血液,故特意来向陛下求个提人的手谕。” 齐焱唇角讥讽的弧度越发明显,眼底寒冰不化。 这是求人的态度? 是臣下对君主的态度? 倒不如说是命令和吩咐。 突然,他不知道想了什么,低低笑道:“当然可以。” 明黄色的绢帛展开,齐焱执笔沾墨,一个个瘦劲清峻的字就落了下来。 他的字笔势刚劲,笔锋锐利简直要穿透绢面,都说字如其人,他蕴养潜藏的锋芒可以由此窥见一斑。 笔落书成,齐焱吹了一下半干的墨迹,把绢帛并起来递给了沈清谣,笑容清晏:“爱卿要的手谕。” 沈清谣抬手接过,打开简单浏览了一遍,看到某处时眉头一挑,合上拿在手里,也笑容盈盈:“多谢陛下。” 齐焱都已经做好了被她找茬的准备,却没想到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故意给她指派了威远侯手下的军营,以那人对仇子梁的厌恶程度,断不可能给她什么好脸色。 就算碍于圣谕不把她拒之门外,给的兵也对不可能是什么好货色。 齐焱眸光微闪,便觉得是他太高估沈清谣了。 是他把她想的太厉害。 却忘了她刚来恒安,仇子梁的人脉她估计也不知道多少,更别提那阉贼的对家了! 沈清谣当然知道威远侯是谁,也知道他和便宜老爹有旧怨,但她并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沈清谣便直接告辞:“臣告退。” 走出几步后,她又忽然顿住,回眸笑道:“差点忘了,重整金吾卫的事务繁忙,若非特殊情况,臣以可能都不会来上早朝了,陛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齐焱心里冷笑,说的好像他介意,她就能改变主意似的。 反正她的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她再狂妄一些,他也觉得正常。 “朕自然体恤爱卿辛劳,早朝来不来都无所谓。” 沈清谣唇边绽开微笑:“陛下果然善解人意。” 终于可以不用早起了,good! 扭头的瞬间,她指尖一松,方才的丝帕向地面坠去。 恰好有风穿堂而过,卷起即将落地的丝帕,迎面吹到了齐焱身前,在要覆到他面上前一刻被他一把抓住。 柔软的丝帕被风吹得四角翻飞,却因为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如何也逃脱不掉。 就像一只向往自由却被捉住的蝶。 一丝馨香被风吹散,扑到了齐焱鼻尖,不似他曾经在皇兄后宫闻到叫人恶心的浓厚脂粉香,而是清凌凌的、低回悠长的冷香,像是乌沉木的香气,又像是牡丹被雨水洗涤后的花香。 齐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沈清谣那冷艳的面容来,耳尖不由染上一抹晶莹的艳色。 但下一刻,他就把丝帕狠狠攥成一团,对着地上用力扔了出去。 风很快把那点旖旎吹散,齐焱嗤笑一声,眼神晦涩。 他可没忘了,这本就是她因为鄙弃自己而扔掉的东西。 谁稀罕。 与君歌(23) 沈清谣拿着齐焱给的手谕,去威远侯的军营提人,果不其然遭了冷脸。 威远侯未曾出面,直派了个偏将来敷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