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谣闻言笑立刻玩味起来,从袖子里拿出齐焱签的折子递给了他。 周仁接过来一看,差点背过气去,脸色铁青地扣上折子扔给她,转身就走。 走出没几步,他突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还未离开的户部官员立刻呼啦啦涌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背的拍背,可算把周仁弄醒了。 “周大人,你怎么了?” 周仁颤巍巍地抹脸,老泪纵横。 陛下这败家玩意啊! 这都是户部的钱啊!全没了! 还有这沈清谣,生来就是克他户部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沈清谣和仇子梁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义父,回家?” “回家!看你都瘦了,想吃什么,义父叫膳房给你做。” …… 美美吃完一顿大餐,沈清谣放下筷子,就对仇子梁说道:“义父,将棋营那边怎么样?” “本公叫左马盯着了,暂时没有什么异动。” 仇子梁喝了口茶漱嘴,淡淡回道。 人都有个亲疏远近,同样是义女,仇烟织在他心里的地位和沈清谣也是不同的。 前者更像是属下,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棋子和刀。 后者则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当亲闺女宠着纵着的。 他对仇烟织始终有保留,有警惕之心,对沈清谣却没有。 沈清谣闻言意味深长地反问:“义父就这么肯定左马是个可靠的?” 仇子梁手一顿,皱眉道:“这家伙惯是个蠢而不自知的,谁会派这么个奸细过来?” 左马之前被仇烟织算计的事,仇子梁其实心里门清,但他并没有揭穿。 因为他不可能为了个蠢货,罚一个聪明人。 若不是沈清谣提醒他警惕仇烟织,他也不会把左马调回来掣肘后者,让这个蠢货继续在他眼前晃悠。 沈清谣笑容莫测:“或许有人蠢得连自己是谁派来的都忘了也说不定。” 她抬眸看向窗外,金乌西坠,暮色四合,凉意一点点渗进屋里。 “义父,最近我不会出城了,就呆在楚国公府陪着您。” “因为恒安,要起风了啊——” 与君歌(29) 楚国公寿宴。 紫衣局被点名献剑舞,一群花容月貌的姑娘穿着紫色舞衣在偏房等候,程若鱼也在其中。 准备入场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程若鱼身为执剑人,就上前一步对那带兵的红衣女子问道。 “大将军,您有什么事吗?” 沈清谣微微一笑:“本官接到密报,你们中有人意图行刺楚国公,特意来拿人。” “不可能!”程若鱼矢口否认。 “是真是假本官自有论断。”沈清谣看向程若鱼身边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笑道,“阿妩姑娘,跟本官走一趟吧。” 阿妩一惊,眼神不可避免流露出一丝慌乱,下意识抓住了程若鱼的胳膊。 护友心切的程若鱼立刻挺身而出,义正辞严地说道:“大将军,没有证据你不能带走阿妩!” 沈清谣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向后招了招手,李青立刻心领神会,带领金吾卫上前把阿妩捉了起来。 紫衣局的人想抵抗,都被银闪闪的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只能忿忿地看着阿妩被带走。 沈清谣走到程若鱼面前,俯视着她,话语耐人寻味:“阿妩是不是无辜,程姑娘不妨回去问问程尚宫,她一定能给你回答。” “还有,程姑娘可别因为这事分心,好好表演剑舞,不然搞砸了义父的寿宴,紫衣局可担待不起。” 说完,她没有管自己的话会在程若鱼心里掀起何等滔天巨浪,带着金吾卫和阿妩便痛快地离开。 程若鱼紧紧握着清光剑,到底也没有拔出鞘。 “阿青,你去告诉姑姑,说金吾卫把阿妩抓走了,其他人和我上场!” …… 沈清谣叫人把阿妩押下去看管,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去寿宴大厅。 玉真坊她已经派人围住了,不怕打草惊蛇。 寿宴上觥筹交错,丝竹阵阵,十分热闹。 沈清谣一进门,就收到了众人的寒暄,她颔首打过招呼,就向着首席走去。 仇子梁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说道:“忙完了?” “嗯。”沈清谣从善如流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颗葡萄就扔进了嘴角,含混道,“就等鱼儿上钩了。” 仇子梁点点头,把她桌子上的酒拿走,吩咐侍女给她换上茶水,这才坐好准备观舞。 齐焱坐在他们斜前方,看见沈清谣进来不对自己行礼问安,脸就沉了下来。 又看到这两人父慈女孝的一幕,他更是觉得碍眼,眼神就有些嘲讽。 沈清谣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齐焱来不及掩饰自己冷嘲的眼神,就被她看了个正着。 他有些慌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听到她阴阳怪气的的话语。 “陛下,若有眼疾就去治,挤眉弄眼多难看,有失帝王威仪。” 齐焱抬眸看去,见沈清谣表情似笑非笑,黑珍珠似的眼睛含着讥诮,像是在嘲讽他的伪装之假,手指不由狠狠捏紧酒杯。 他假笑道:“朕昨夜未休息好,劳沈爱卿挂念了。” 沈清谣一脸真诚:“也不是多挂念,只是陛下若在义父寿宴上出个好歹,会很麻烦的。” 齐焱:……谁来把她拖出去砍了! 与君歌(30) 寿宴平稳进行,没有出任何岔子。 待寿宴一结束,齐焱就被沈清谣“客气”地请回了皇宫。 而她则去了玉真坊,在一群金吾卫的护佑下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里面的姑娘想找沈清谣搭话,都被李青带人挡了回去。 沈清谣也没心思和这些人扯皮,她在等主事的那个人来。 就这么等着,没过多久,就有金吾卫送了张纸条进来。 说是一个小孩被陌生人指使着送来的。 沈清谣打开一开,便笑了。 她吩咐李青继续看好玉真坊,自己则一个人走向了附近的客栈,径直去了二楼的包厢。 沈清谣象征性地敲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雅致的屏风后有一个朦胧的人影正对窗坐着,看身形是个女子。 程兮。 沈清谣越过屏风,果不其然看到了这位紫衣局的尚宫大人。 程兮语气像是夸赞,又像是嘲讽:“大将军倒是好胆量,竟然真的敢孤身一人赴约。” 她抬眸看向沈清谣,笑意不达眼底。 沈清谣不接话,自顾自在程兮对面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笑着看了后者一眼,而后随手一掷,那筷子就擦着程兮脸颊插进了身后的墙面。 无声胜有声。 看着深入墙壁的筷子,程兮瞳仁紧缩,懂了沈清谣的意思。 因为武功足够高,所以不怕她的阴谋诡计。 程兮不再进行无用的试探,开门见山说道:“阿妩是紫衣局的人,大将军没有证据就拿人,是不是该给下官一个说法。” 沈清谣似笑非笑道:“本官以为程尚宫会先问玉真坊的事呢。” 程兮身子一颤,强装镇定道:“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谣:“怎么,那300死士不想要了?” 程兮这下是真的慌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又听沈清谣缓缓道。 “本官知道的可不仅这些。” “比如程若鱼——” 程兮下意识反驳:“小鱼她只是个普通人!” 沈清谣嗤笑一声:“且不论程若鱼是谁,阿妩的真实身份程尚宫应该知道吧?紫衣局连罪臣之女都敢窝藏,胆子也是够大的!” 她脸上的笑全部褪去,眸光森冷地盯着程兮,强大的威慑力竟让后者觉得窒息。 沈清谣冷笑:“以本官掌握的东西,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但——” 她话音一转,又露出来温和无害的笑容:“本官觉得程尚宫是个聪明人,杀了太可惜了,若是能成为朋友那最好不过了。”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瓷瓶放在程兮面前。 “里面是本官独门的毒药,每隔七日必须服用一次解药,不然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本官等你的选择。” “程尚宫不要着急,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是要你的兄长,要紫衣局和玉真坊几百条条人命。” “还是要对皇室又或者说——” “对珖王的忠诚。” 沈清谣浅笑的面容,倒映在程兮震惊而收缩的瞳孔,如同魔鬼。 程兮死死看着瓷瓶,身子轻微颤抖着,最终沉了肩膀,神色黯然地伸出手向它抓去。 “明智的选择。” 沈清谣笑容深深,眼神更是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