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老凤凰,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东华抿了口茶,容色淡淡,瞧不出喜怒来,只是声音却是檐上冬雪般说不出的凉薄。 他唇边讥笑一闪而过:“想对本君说教不成?” “当不得。”墨渊神色有些无奈,“你如今怎的越发浑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本座难不成就必须当恶人,关心你也不成?” 东华看了折颜一眼,似笑非笑:“你这话可没什么可信度。两个被青丘迷了魂的老家伙,本君不敢指望你们念本君什么好。” 一个两个全被白止的狐崽子迷的神魂颠倒,一听有事就巴巴往上凑,如今他刚揍了白奕白真,他们两个就登门,两者没关系才怪了呢!他对他们的私事不予置评,毕竟重情重义这种脾性古神都有,护短得要命的也常见。 但他们要想叫他重拿轻放,那是做梦。 他们护短,他更甚。 “别笑了,装的不累吗。” 东华哼笑一声,悠哉游哉看着折颜,在他散漫却通透的目光中,后者面上的笑渐渐淡了。 “帝君看破不说破,大家都是老交情,何必弄得下不来台。” 折颜折扇一收,粉色的衣衫衬得他眉目风流,语气调笑,神色却是截然相反的冷漠。 东华不是不知道白真和他是忘年交,将自己最在乎的人打成重伤,就算再好的交情,换谁也不可能不介意。 没当场出手,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了。 岂料东华傲慢无礼到了如此地步,连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 见折颜变脸,东华笑了。 这才对嘛,他可没心思和他们虚与委蛇。 “要是想打架,本君随时奉陪。” 三生三世枕上书(77) 折颜攥着茶杯的手收紧,啪磕在桌子上,站起来沉沉盯着东华。 “折颜,你冷静一点。” 墨渊见状连忙按住他,以免他真因为情绪激动和东华干起来。 “东华你也少说两句。” 墨渊头疼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非要动手吗?” “你们今日若是来找本君喝茶叙旧,本君自然欢迎。” 东华眼神冷漠:“但若是来替青丘当说客,就免了。” “东华,你非要如此固执吗?”折颜面色不善,“真真和白奕重伤,小九昏迷不醒,你还想怎么样?” 他嗤笑:“你口口声声道我和墨渊被迷了心神,自己还不是被个魔族精怪勾了魂。” “做了这么久的天地共主,也依旧是那个惹人讨厌的臭石头。” 东华手一顿,清亮的茶汤就对着折颜泼了过去:“彼此彼此,你这只杂毛鸟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不爽。” 折颜迅速后退几步,躲过了茶水,刚想说什么,东华已抢先一步起身。 他一闪身来到折颜身后,对着他面门就是一掌。 折颜下腰躲过,登时恼了,反手回击。 “啰里吧嗦说了这么多,还不如手底下见真章。”东华也没有什么公平比试不拿武器的想法,抽出苍何剑对着折颜就砍。 他修为折损了一半,再谦让不是君子,是傻子。 两个人顿时在空中战作一团,凤凰真火和苍何剑气相互厮杀。 墨渊见状连忙飞身上前阻止,却被脾气暴躁的两人联手轰了下来。 墨渊:……你们是真的狗啊! 东华抢占了先机,从一开始就压着折颜打,但后者毕竟是天地间第一只凤凰,不像白奕这种水货,短时间也能扛得住东华攻势。 两个古神打架,天界遭殃。 太晨宫有东华事先设下的结界做保无事,但九重天其他地方却被狂暴余波席卷成一片狼藉。 天君呆愣看着自己被连根卷走的一池金莲,胡子差点扯下来。 就……很突然。 他猛地冲了出去,对着苍穹上缠斗的粉色和紫色身影大喊。 “帝君,折颜上神,别打了!” 夜华也从洗梧宫跑了出来,向太晨宫方向赶去。 他看到那熟悉的玄衣男子,当即如释重负开口:“墨渊上神,不能想办法叫帝君和折颜上神停手吗?” 有他这位身为父神嫡子的兄长在,应该是无碍了。 墨渊看到夜华轻轻颔首,冷峻的眉眼流露出无奈:“叫他们打吧,总归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虽说可以强行分开折颜和墨渊,但两个人都憋着火,这么做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叫他们关系越发恶劣。 都是上古留存下来的古神,不会下死手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墨渊都“袖手旁观”了,夜华无可奈何也只能干看着。 就在折颜和东华打得风云变色,打得天界人心惶惶时,南方天空忽的漫上血一般的赤红色。 原是天幕上的云霞燃烧起来,瑰丽的火烧云迅速蔓延,像是烈火燎原,又像是花开漫野,洋洋洒洒将整个穹顶铺满。 白虹贯日,星辰大亮。 一只火焰巨鸟的形象浮现在苍穹,组成它的金色星宿流光溢彩。 倏地,星辰坠落,巨鸟振翅昂首,血肉一寸寸生成,神话般活了过来。 星陨为歌,焚天为衬,恭迎南方真神朱雀归来。 三生三世枕上书(78) “唳——” 无边烈焰被赤羽神鸟尽数吸入腹中,她长嘶一声,高亢的鸣叫瞬间传遍四海八荒。 登时,所有羽族血脉沸腾,朝圣般向着苍穹中灿烂如大日的身影追逐而去。 鸾鸟振翅,锦雀奔走,天上地下、四面八方都有羽兽汇聚而来,形成五色海潮。 缠斗的东华和折颜齐齐身子一僵,不约而同停了手。 “朱雀!” “阿谣!” 两个人嘴里喊的虽然是不同的称呼,但很明显都是同一个人。 东华眼眶泛红,握剑的手隐隐颤抖,一眨不眨盯着那似曾相识的火焰巨鸟。 哪怕同记忆中的身影相比,她更身姿健美,气度更高贵,翎羽更华丽,但直觉告诉他—— 是她回来了。 折颜紧皱着眉头,感受到那种源自血脉的叫他想无条件低头臣服的威压,脸色黑的不能看。 他是天生地养的第一只凤凰,血脉尊崇,天下羽族见他皆要叩首,又何曾感受到被压迫的屈辱? 四灵早在他降生之前就消弭世间,几十万年过去了,怎么会出现一只朱雀? 是的,朱雀。 不用细看,单凭这份来自古老血脉的威压,折颜就能肯定,天上复苏的这位,便是朱雀神君。 看这威势,最起码是上神。 只是不知道这位羽族新神,是个什么脾性。 他这只老凤凰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呢? 折颜正忧心忡忡,东华那声“阿谣”直接惊得他咬了舌头。 他登时眼前一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呼吸机。 阿谣?这不是将东华迷得五荤三素的女人的名字吗? 她一只低贱的鸟妖,怎么可能和朱雀扯上关系?! 一定是东华认错了! 折颜不停安慰自己,可很快发生的一幕,就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继羽族百族朝圣的惊天排场后,天地之间也降下祥瑞异象。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瑞彩千条,霞光万道,仙乐阵阵,钟鼓齐鸣。 朱雀出世,苍天为之庆贺。 浑身浴火的神鸟沐浴华泽,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红衣女子。 她微微一笑,冷艳的容颜叫天地失色。 “帝君,我回来了。” 沈清谣对东华伸出手,火红的羽衣光彩夺目,衬的她皮肤更加白皙无暇。 那只艺术品一般完美的手静静悬浮在半空,等着他将它牵住。 东华毫不迟疑瞬移到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的,而后十指相扣。 同样仙姿玉貌的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携手俯瞰众生,还未尽数消散的霞光倾洒在他们肩头,美得像一副画。 看到这场景的人,脑子里都不由自主浮现一个词——天作之合。 “回去吧。”沈清谣对下方挥挥手,那些羽族也恋恋不舍离去。 随后,她的目光准确又犀利地落在了折颜身上,看得他心惊肉跳。 沈清谣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侧目语气温柔地问东华。 “受伤了吗?” “没有。”东华把手上的戒指抹下来戴回了她手指上,而后瞥了折颜一眼,不动声色道,“没分出胜负。” 他垂眸,语气诡异带上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修为还没恢复,不然早把他凤凰毛拔了。” 他叹息:“本君真是退隐久了,竟然到了被人指着鼻子骂的地步。” 沈清谣安抚地整理了一下他散落银发:“我替你出气。” 折颜:……刚刚谁先动手的?你t没骂我吗?东华你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