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想了想自己钓鱼下棋喝茶的养老生活,摇了摇头。 “那他是单纯不喜欢我喽。”知鹤眼神陡然失落,嘴角瞬间就耷拉了下来,要哭不哭的模样。 东华刚想说挺闲的,见此立刻变了种说法。 “不算太忙,但也并非刻意疏远。” 只是性格淡漠使然罢了。 他问:“你想见他?” 东华此时也估摸着猜出什么情况了,虽然他一直不缺知鹤吃穿用度,但他不开口表态,那些宫娥自然是不敢放她出别院叨扰自己的。 见到她这么期盼见到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义兄,他心里不免有些意外和动容的。 “想。”知鹤用力点头,语气坚定,“特别想。” “那你现在见到了。”东华摸了摸她小脑袋,淡淡笑道,“本君就是东华,你刚刚猜对了。” 知鹤愣了一下,试探地喊道:“义兄?” 东华颔首:“嗯。” 奶团子眼里瞬间变得水汪汪,似乎努力在绷住眼泪,低下头对着手指,小声哽咽道:“那我可以要一个抱抱吗?” 东华很少见到愿意亲近自己的孩童,这么炽热的依赖更是头一次见,他凝视着她因为局促不安无处安放的眼神,冷冽眉目稍稍柔和下来,抱着她坐到了自己怀里。 得偿所愿被兄长拥抱,知鹤悄悄擦了擦眼角,偷偷把泪水逼回去。 她揪了揪他袖口,小声问道:“我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你啊。” 生怕他拒绝,她又连忙道:“你不忙的时候多来看看我也行。” 东华捏了捏小娃娃软乎乎的脸蛋,出乎意料没有拒绝:“你可以自由在太晨宫行走。” 枕上书知鹤(4) 自从得到许可,东华身后就时常跟着个亦步亦趋的小团子。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多好动顽皮,但叫东华意外的是,知鹤分外懂事,也能静得下心来。 她可以乖乖托着下巴陪着他钓一下午的鱼,也可以捧着书陪他坐在书房一上午。 她并不觉得无聊。 只是会时常望着他出神。 傻乎乎的,不像是灵鹤,倒像是头小呆熊。 “总看着本君做什么?” 在知鹤又一次偷看自己时,东华拿书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瓜,侧目问道。 “你会感觉到孤独吗?”她歪头认真问道。 孤独? 漫漫神生几十万载,东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语气玩味。 毕竟有谁会觉得坐拥四海八荒的帝君孤独呢? “因为没有家人啊。” 知鹤语气理所应当,伸出手比划了一段长线。 “那么久的时间里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陪着,该多孤独啊。” “没见到你之前,我一个人就很孤独,青黛姐姐她们再好,也不一样。你一个人呆了几十万岁,肯定比我难过。” 东华似乎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眸光似嘲笑似讥诮,漠然把目光移回书上,随意道:“你想多了。” “真的吗?”知鹤皱着眉头半信半疑。 但很快,她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她戳了戳东华的胳膊,笑嘻嘻道。 “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没有家人,我也没有,我们做彼此的家人好不好?” “这样就都不会孤单了!” 小姑娘终于把这些天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眉飞色舞,很是为自己两全其美的念头感到骄傲。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叫做什么吗?” 东华面无表情睨了她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得寸进尺。” “本君既然答应了你的父母照顾你,就不会将你从太晨宫赶出去,不用枉费心思。” “我没有。”知鹤委屈地瘪着嘴,眼眶登时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抿着嘴,不叫自己哭出来。 她只是想更亲近他一点。 她只是想要个真正的家。 东华垂眸直直看着知鹤,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和功利,但没有。 他深沉的双眸径直撞进了一双清澈纯净的杏眸,一尘不染像是雨水冲刷过后澄净的天空。 里面跃动的虹光,是她真挚炽热的期盼。 小姑娘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是想要一个家人罢了。 想要一个真正能相互陪伴的哥哥。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义兄。 贪心的念头,却也卑微到可怜,天真到荒谬。 纵横捭阖的帝君怎么可能需要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的陪伴呢? 又怎么可能当她亲密无间的兄长? 但这半掉不掉的眼泪确实叫东华心湖起了微波,一圈圈漾开,扰得他心乱。 “怎么这么爱哭?” 东华幻出一方丝帕递给她,毫无风度地恐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本君不喜欢爱哭鬼,再哭罚你一个月不准吃肉。” 不能吃肉?! 知鹤吓得一哆嗦,马上接过丝帕用力擦眼,把那点泪花擦的一干二净。 “我没哭。” 奶团子的皮肤嫩的像是豆腐,这么使劲一擦,登时变得又红又肿,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 东华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臂把人捞进了怀里,白玉般的指尖在她充血的皮肤轻点,用灵力将那红肿消去。 “真娇气。” 他拍拍她脑瓜嘲笑。 知鹤气成河豚。 “义兄坏。” 东华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在她炸毛之前,他先淡淡落下一句—— “叫兄长。” 捏着她因为惊喜变得傻愣愣的脸蛋,东华唇角微勾。 有个蠢兮兮的小丫头陪着也不错,如果她一直不变的话…… 枕上书知鹤(5) 知鹤并没有让东华失望,三万年的时光,她从没有变过。 虽然他从未说过什么煽情的话,但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已经成了彼此最亲密的家人。 “兄长再夸我就要飘了。” 知鹤不好意思地抿唇,眼睛亮晶晶看着东华道:“其实知鹤没有那么出色的,如果不是兄长的帮助,我也不能这么快就飞升上仙。” 她眨着大眼睛对他撒娇:“兄长对知鹤最好了。” 要是没有他替她找来各种天材地宝淬炼血脉化生青鸾,以她灵鹤的真身修行绝对没有如此神速。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他就是助她扶摇而上的那股东风。 “朽木不可雕,若非你自己肯吃苦,本君就算再有心帮扶,也难以成事。” 东华随手敲了一下知鹤的脑壳。 “别否定自己的努力。” “哪怕没有本君襄助,就凭你这份毅力,迟早也能出头。” 血脉晋升要遭受的痛楚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单她全程没叫喊一句,就足以傲视同辈。 不骄不躁,勤勤恳恳。 她有这份成就,归根结底还是靠自己的努力。 “我们两个就别互夸了。”知鹤揉着脑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双手合起枕在东华身前的软塌上,娇俏地仰头对他笑:“兄长的要求知鹤都记住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要嫁人,一定先把那个家伙带回来给兄长掌眼。” “兄长要是不满意,我绝对不嫁。” “那本君是给自己择婿还是给你?”东华失笑,却没有反对。 他将她腮边散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像小时候一样捏捏她脸蛋。 “傻丫头。” 知鹤依赖望着他,咧开嘴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 飞升上仙之后,知鹤又用了六万年修炼到上仙巅峰。 这个速度其实已经不慢,毕竟如今的太子妃身为九尾狐血脉,也足足用了七万载才从上仙晋升上神。 知鹤的青鸾血脉较之不相上下,修行速度却能稍快一畴,显然是没有丝毫懈怠。 但让她困扰的是,她的上神之劫却迟迟不来。 好像缺少什么契机似的,久等之下叫她不免有些焦虑。 “怎么愁眉苦脸的?”见知鹤愁眉不展,东华拍拍她肩膀笑问。 “我在想渡劫的事情。”知鹤叹道。 渡劫? 东华手掌在她额间一扫,颔首道。 “灵力盈满,上仙之境显然修炼到了极致,是该渡劫了。” 他淡笑问她:“你是怕渡劫失败?” “失不失败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上神劫它不来啊!”知鹤一脸抓狂,“冥冥之中有感应,但是又隐隐约约不清楚,勾的我抓心挠肺的,难受死了。” “渡劫之人确是会有心血来潮的先兆,这很正常。”东华被她唉声叹气的模样逗笑,提醒她道,“时机未到,你急也没用。” 他伸手点在她眉心,以清凉的灵力安抚下她躁动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