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静气,切莫乱了章法。” 东华的灵力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苍茫,只是一缕,就帮知鹤定下心神。 她长舒一口气,扶着额角苦笑:“谢谢兄长,是我着相了。” 东华幻出棋盘,示意她和自己对弈。 下棋总不失为一种磨去心中浮躁的好方法。 在棋盘厮杀的间隙,东华随口问道:“关于上神劫,你都感知到了些什么?” 虽说渡劫旁人不能插手,但若提前知道一些信息,帮她做些准备是可以的。 知鹤攥着棋子,皱眉凝思片刻,迟疑道:“好像是……情劫。” 东华执子的手一顿,缓缓抬起眼睛,冷声重复。 “情劫?” 枕上书知鹤(6) 知鹤又仔细想了想,点头道:“应该是。” 东华捻棋的手不自觉收紧,沉默良久不语。 知鹤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忐忑,尴尬地摸了摸脸,讪笑道:“兄长,你有渡情劫的经验吗?” “本君只渡过杀劫。” 东华语气凉凉,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棋子,垂眸打量着棋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 “啪。” 白子落下,瞬间吃掉知鹤一片黑子。 他云淡风轻扫了不知所措的她一眼,慵懒轻笑。 “该你了。” “啊?好。” 关于情劫的话题就此接过,着实叫知鹤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跟东华谈论这种话题,她总有种心虚的感觉。 不过长兄如父,这种话题跟他聊窘迫也是正常。 不再想这些烦心的东西,知鹤沉下心神浸入博弈。 但今天的东华落子格外杀气凛然,哪怕他姿态闲适,看着懒洋洋的,随意布下的棋子也能杀的她片甲不留。 两人下了几盘棋,次次以惨败结局,知鹤直接被虐懵了。 “本君书房有本残局珍本,你拿去研究。”东华笼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知鹤,像往常一样亲昵敲了一下她脑袋,“给你半月时间参透,不然,以后别说自己的棋是本君教的。” 他轻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他负手信步离去,留下知鹤一个人苦兮兮的对着棋盘哀嚎。 她并不知道,在转身的瞬间,东华的眼神就一寸寸冷了下去。 情劫?他倒要看看,她的劫落在谁身上! …… “你有没有感觉到,帝君他老人家最近怪怪的?” 连宋刚从太晨宫出来,在路上碰到司命,立刻悄悄拉过他吐槽。 “是有点。”司命点头肯定,搓着鸡皮疙瘩道,“感觉比之前更冷了,被盯上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事实上,这段时间内所有进出太晨宫的雄性生物都感受到了这种被冷冷审视的紧张感,包括重霖在内。 但没人知道为什么。 “古怪老头子。”连宋摇摇头,不再深思这个问题,毕竟东华脾气怪不是一年两年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吃糖醋鱼了。”司命有些庆幸地说道。 连宋想了想东华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不由打了个寒战,认同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哎,对了。”他突然想起外面传的风言风语,偷笑着对司命问,“听说魔族公主姬蘅要和帝君联姻,是不是真的?” “我在帝君身边也没听过有这风声。”司命摇头,“许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这可未必,空穴不来风啊。”连宋摇了摇扇子,啧啧感叹着走了。 司命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传言不靠谱。 以帝君这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娶妻呢? 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位威胁自己帮她乔装进太晨宫做宫娥的青丘帝姬了。 难啊难。 这一腔欢喜,估计是要付诸东流了。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暴露? 去看看。 这么想着,司命再次抬起脚步,步履匆匆走向了太晨宫。 枕上书知鹤(7) 知鹤刚从西荒布雨归来,走进书房的时候,一个张皇的身影突然从她身边窜了出去,差一点撞到她。 “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扔下,穿着宫娥衣服的少女匆匆道了歉,就神色难过跑掉。 知鹤讶然看了眼那人背影,若有所思看向东华。 他撑着后脑倚在榻上,面前的茶水一动未动,眉宇间还带有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冰霜。 可见心情并不算多好。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知鹤疑惑问道。 “你等会儿和重霖吩咐一句,叫他下次选宫娥的时候注意点,别再放进一些不安分的人进来。” 东华声语调森冷。 知鹤的情劫就像是一直刺哽在他喉间,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心里本就憋股无名怒火,这添茶送水的宫娥痴迷的黏腻目光,又为他的怒气添了把柴。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就知道那人脸上的神情是如何叫他恶心,便立刻出声叱责她退下,免得自己大动肝火。 “兄长容色清绝,这些小仙娥被迷昏了头也是正常。” 听到他这么说,知鹤恍然大悟,知道他是又被“骚扰了”,忍不住抿嘴偷笑。 “知鹤还以为兄长已经习惯了呢。” 东华眼睛缓缓眯起,笑容危险:“看本君不虞你很开心?” “不敢不敢。”知鹤连连摆手,脚步轻快上前,讨好地给他捶肩,“知鹤可心疼兄长了呢。” 东华觑了她一会儿,突然单手揽过她的腰,叫她重心不稳跌进了他怀里。 知鹤惊呼一声,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坐在榻上,手只有挂着他肩膀才能稳住不掉下去。 腰还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着,熟悉的冷香萦绕鼻尖,同直视她那双深不可测的寒眸一样叫她拘谨无措。 她半撒娇半慌张推搡他:“兄长你先放开我。” “怪不舒服的。” 东华敛去眸中的暗沉,目光戏谑地落在她脸上:“当初是哪个小东西哭着闹着要本君抱的,现在长大了,嫌弃老人家了?” “兄长你能不能不要翻旧账啦!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好不好?” 现在她都多大了,再要他抱多奇怪。 是啊,长大了。 羽翼丰满的鸟儿迟早是要从太晨宫飞走的。 东华心口钝痛,神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疼得他皱起眉头。 “兄长你怎么了?” 见他难受,知鹤立刻抛开那些羞窘的感觉,急切又担忧地望着他。 她柔软的指腹抚上他眉峰,替他将拧紧的眉头舒展开。 “哪里难受吗?” “是妙义渊又有动静了?” 看着他脸上难掩的疲态,知鹤心焦不已。 东华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她。 他确是刚从梵音谷归来,但调和妙义渊的浊息是累,却不及他心里疲惫万一。 他松开她叹息道。 “陪本君躺一会儿。” 知鹤看着东华让出的半张软塌,犹豫再三,还是躺了上去。 她一靠近,他便立刻紧紧将她拥住。 知鹤身子有瞬间的僵硬,但听着头顶处一张一弛缓慢沉重如行将就木老人般的呼吸,紧张迅速退去,心疼涨满胸膛。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他,眼眶酸涩。 “兄长,睡吧。” 落于他后背的指尖发颤,她几乎不忍再触碰他清瘦的脊背。 几十万载光阴,他就靠这一身嶙峋的神骨,一个人撑起了黎明苍生,你说他该有多累啊? 枕上书知鹤(8) 东华的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和他这个人给人的冰冷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知鹤知道,他骨子里是多温柔。 只是他的温柔是给予全部苍生的悲悯,对于芸芸众生的每一个,便显得冷漠了。 而她从没有想过独占他的目光,能这样陪着他坐看星河流转,日月变迁,哪怕只能抚慰他一丝孤寂,也已经足够。 因为他是她的兄长,她唯一的家人。 “累了就睡吧。” 知鹤语气带着心疼的低哑,安静地躺在东华怀里,任由他将自己越抱越紧。 她知道,他真的累了。 不然,强大无匹的帝君是不会露出那样脆弱的疲态的。 “就陪本君躺一会儿。”东华又重复了一遍,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手臂逐渐收拢,叫她离自己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恨不得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呼吸变得凌乱,她被他束缚得难受。 但她没有出声诉说,没有反抗也不会拒绝。 她心疼他,他都知道。 哪怕他再得寸进尺一点,她都不会推开他。 因为在她眼里,他不是四海八荒的擎天之柱,他只是她深切在意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