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是个恶名昭著,又没有侯府血脉的假千金呢。”
云绮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在自身没有底牌的时候,我只能利用自身,去争取一些底牌,比如当朝皇后对我这份营救之恩的感激。”
云绮没打算遮掩什么。
更没因为那位皇后是祈灼的母亲,就在他面前虚饰出一副,能让他相信她救皇后的动机有多么纯粹善良的模样。
只是她的话说出来,却让祈灼放在她发间的手顿了一瞬。
似是若有所思。
他垂下眼睫,眼下投出一道晦暗不明的阴影:“今日太子请你赴宴,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对吗。”
云绮并未隐瞒,回答道:“他把你过去的经历告诉了我,他希望我劝你至少回去看看皇后,她一直很记挂你。”
祈灼看她,桃花眼里的暗潮被睫毛压得极浅:“你会劝我吗。”
云绮笑了笑,纤指顺着他衣襟上的暗纹攀上他锁骨:“当然不会。不是你问起,我根本没打算提这件事。”
祈灼蓦地撞进她的目光:“嗯?”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劝别人去原谅什么人,或是放下什么执念或仇恨。”云绮说话的语气寻常。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过去那十年所做的事情,是宁愿自己守在冰冷毫无声息的皇陵,也要逃离那个比墓地还要冰冷的囚笼。”
“看似没有自由,实则你是舍弃了一双腿,才为现在的你换来了一点自由——像这样能坐在这车厢里,能让我这样靠着你的自由。”
“所以,我不会劝你回去。”她仰起头,让他能看清自己眼底没有一丝动摇的光,“我只希望你,过你想要的生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这是皇子,他的兄长是当朝太子,母亲是皇后。更何况,他身上还系着那位皇帝陛下的愧疚。
只是寒痹症而已,是真的没有办法治好吗。
还是说,祈灼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打算治好。
话音落下时,祈灼扣在她腰肢的掌心倏地蜷起,触及衣料下的肌肤,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可当抬眼望进她眼底那片毫无杂质的澄明时,指节又骤然松展。
掌心顺着她腰线滑向脊背,将她轻轻往怀里按了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冰裂般清响的释然。
他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孤身一人。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豸,看得到人间烟火,却永远触不到温度。
这世上没有人会懂他。
连他的亲兄长,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的表面。
可是此刻却有人这般轻而易举地道出关于他的一切。
那些他从未展露于人前的挣扎与决绝,那些被他锁在内心深处的蚀骨冰寒与灼灼心火,那些他对自由自欺欺人的贪念。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宫中我那位父皇,先前已经下了两道旨意,召我回宫,但我都以腿疾为理由推拒了。”
他说着话,轻轻抚摸着她发间的发簪。
银质簪身在秋日午后的光里淌着温吞的亮,也被晒暖。随着他指腹的碾动,几缕发丝轻轻缠上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