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京中乔迁的习俗,搬入新宅会燃放鞭炮。纵然此刻风雨大作,将地上的残红冲刷,也却总有些碎屑嵌在缝隙里,或是黏在门楣的角落处。
不难找。
于是,云砚洲就这样在风雨里动身。
没有坐马车,也没有让人跟着,只身一人在雨夜里,一步一步挨家挨户地寻。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寒意在皮肉间蔓延,直至麻木。这般刺骨的冷意,反倒像是带来舒缓。仿佛身上的痛越真切,心里的痛,便能轻上那么一点。
直到终于寻到那处粉墙新砌、朱门锃亮的宅院,直到跟那冒雨前来开门的门房报出自己的名姓,直到看见云烬尘出现在他的面前。
云砚洲神色平静,却在抬眼的刹那,瞥见自己这位才十六岁的庶弟,面上竟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淡漠平静。
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云烬尘也已经知晓了他们之间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纠葛。
而他表现得,比他想象中理智冷静得多。
他说,[我让大哥进来,不是我甘愿让你出现在姐姐面前。相反,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姐姐面前。]
他说,[我让你进来,是因为我爱姐姐。我不会把你拦在门外,假装你根本没有来。]
[这是你和姐姐的事情,我尊重姐姐,也不会干涉姐姐的任何决定。]
那一刻,云砚洲忽然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愿意让云烬尘跟着她搬出来。
他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弟弟,甚至比他通透,也做得实在比他好太多。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独占,甚至不一定要拥有。她的意愿比自己的感受更重要。只要能看着她,确认她是幸福安稳的,便已足够。
他已经知道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接受。
云绮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砚洲。
从前无论内里藏着怎样的淡漠,男人在人前永远是那般端方持重,光风霁月,如云端高悬的明月,清辉温润,敬而难近。
此时此刻,他却浑身湿透,狼狈地立在雨幕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问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大哥发现她离开,定然会找来,这在她意料之中。
可她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个最骄傲自持、将体面刻进骨血里的人,竟用这般低微狼狈的姿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了所有依仗,孤零零地站在她眼前。
她甚至说不清,这会不会仍是大哥算计的一环。
算到了……她会因此心疼,会因此心软。
她的确心软了。
她不是对谁都有这般耐心的。
但说到底,关系悄然开始变质的那一晚,藏书阁那夜,他罚她禁闭,又在深夜无声前来亲自陪她一起受罚,陪她一同挨过漫漫长夜。
他以为她被所有人抛弃,以为她需要安慰,需要他。他们在黑暗里相拥,胸膛紧贴着胸膛,是他将她拢在怀里,给她满溢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