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这些公文送往各处。”
小吏双手接过公文,领命而去。
吴光武起身,轻整紫色官袍,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徒步出宫。
吴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亲信小厮迎上去,低声耳语:“大人,方才传来消息,杜青棠已经离京赴任了。”
吴光武面无表情嗯了一声,踩着长凳进入车厢,闭眼假寐。
杜青棠身为六元状元,在夏京过于瞩目,他不方便动手。
汝宁府知府是他的弟子兼女婿,冯术知道该怎麽做。
只有杜青棠死了,他才能安枕无忧,继续做他的户部尚书。
他如今不过知命之年,有朝一日定能登坛入阁,成为曹渊那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
吴光武轻抚着腰间价值连城的玉佩,嘴角闪过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
。。。。。。
九月初一,新科进士入翰林院丶庶常馆丶詹事府丶六部等部门任职。
九月初五,庆元帝上完早朝,从金銮殿回到御书房。
就在刚才,他的人又跟曹渊的人吵赢了!
陛下龙颜大悦,圆润秀雅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庆元帝拾级而上,行至御书房外,发现鸟架上立着一只喜鹊,正啾啾啄食。
他驻足围观片刻,笑道:“倒是个贪吃的小家夥。”
喜鹊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振翅飞向庆元帝,停在他的手腕上,蹭蹭他的手指。
看在黄色两脚兽这麽喜欢鸟的份上,勉强给他摸摸吧。
福瑞笑眯眯看着这一幕,恭维道:“御书房有陛下的龙气润泽,鸟主子才吃得香呢。”
“油嘴滑舌。”庆元帝虚点他两下,负手入内,“今儿奏折不算多,宣一人前来,为朕进讲经史罢。”
福瑞伺候庆元帝数十年,闻言眼珠微动:“奴才忽然想起,四月里陛下钦点的杜状元正在翰林院担任修撰,不如让她前来为陛下进讲经史?”
“善。”
福瑞一个眼神,御前伺候的内侍赶紧去翰林院传唤杜修撰。
不过一炷香时间,内侍回来,身後却空无一人。
福瑞暗道奇怪,问他:“杜修撰呢?”
庆元帝亦擡眼看向他。
内侍跪地:“回禀陛下,奴才问了翰林院的大人,三位修撰中并无杜修撰。”
庆元帝眯了下眼,指腹缓缓摩挲朱笔的笔杆:“福瑞。”
“奴才遵旨。”
福瑞领命而去,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躬身回禀。
“现今翰林院修撰分别是云中进丶高非丶张清羽,其中张清羽原本是七品修编,前阵子立了一功,便提拔他为六品修撰。”
“张清羽乃是庆元四年的进士,娶了户部吴大人的庶女为正妻。”
庆元帝合上奏折:“吴光武?”
福瑞点头:“正是。”
庆元帝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福瑞低了低头,迟疑片刻,斗胆提议道:“陛下既然有意重用杜大人,何不派人快马加鞭将其追回?”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只要他一句话,尽可随意将杜青棠安插在哪个部门丶哪个位置上。
庆元帝朱笔顿在半空,似在沉吟。
他想起严天德对杜青棠的赞扬,又想起杜青棠有关经济改革的真知灼见,以及殿试上有关“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的策论。
半晌,庆元帝缓缓摇头,声线平稳悠缓,却透出难以言喻的冷酷与压迫感。
“不必。”
“她若回不来,朕又何必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福瑞俯首:“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