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叫您一声爹吗?”
杜青棠恳求的话语在耳畔回荡,谢通判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翌日,杜青棠照常来到府衙上值。
谢通判迎面走来,她驻足行礼。
眼眸清亮,精神抖擞,全然不见昨夜哭得惨兮兮的模样。
谢通判环视左右,确保四下无人,低声道:“本官公务繁忙,难免分身乏术,玉符河下游正在开沟挖渠,你替本官过去监工吧。”
杜青棠眼睛一亮,笑脸比那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做其他差事了?”
谢通判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下,含糊应了声。
他才不会说,他是因为懒得去监工,才把这件受累又不讨好的差事丢给杜青棠。
就算知府大人知道,想必也不会怪罪于他。
谢通判转身离开,身後是杜青棠充满振奋的清朗声线。
“多谢大人!”
。。。。。。
当天上午,杜青棠便骑马去玉符河下游监工,两名小吏同行。
在大夏,开沟挖渠属于徭役的一种,前来服徭役的皆是住在玉符河下游的成年男子。
冯术十分注重名声,明令表示,若家中无成年男子,亦家境贫寒,妇孺孩童可以过来帮忙烧饭丶打杂,以抵除徭役。
正值午时,这会儿大家都在吃饭。
寒冬腊月,男人们一个二个打着赤膊,端着碗狼吞虎咽,吃完一抹嘴,继续去干活。
衙役叉着腰无所事事地晃悠。
他们知晓男人是主要劳动力,轻易招惹不得,百无聊赖之下,便去逗弄孩童,欺负女子。
杜青棠翻身下马时,几名衙役正堵住一名年轻妇人的去路,言语调戏,眼睛在她身上各处流连。
妇人死死低着头,抖如糠筛。
不是她不想呼救,而是没人救她。
她死了男人,公婆年迈,一双儿女尚且年幼。
她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她只能靠自己。
妇人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他们不敢真的做什麽,忍一忍就过去了。
“张春花,过来洗碗。”
沙哑的声线犹如砂砾磨过,妇人和衙役循声望去,是负责做饭的刘婆子。
正午阳光灿烂,落在刘婆子身上,照亮那占据大半张脸,枯藤老树一般的疤痕。
衙役面露嫌恶之色,加上消遣被打断的不满,一时怒从中起,扬起鞭子便要抽向刘婆子。
“死老婆子,长得跟妖怪一样,怎麽好意思出来见人?”
眼看手指粗细的鞭子将要落在刘婆子身上,不远处传来一声历喝:“住手!”
扭头看去,远处那顺坡而下的身影,穿着象征六品官的深绿色官袍。
衙役脸色大变,是通判大人!
然而等那道深绿色身影由远及近,衙役发现她并不是谢通判,脸色又一变,质问道:“你是何人?”
他们近两个月都在玉符河边监工,不曾回府衙,也就不知道新通判已经到任。
“本官乃是汝宁府通判,即日起代替谢大人来此监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欺辱妇孺,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杜青棠负手而立,厉声责问。
衙役手一抖,鞭子落地的同时膝盖也落到了地上。
“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求饶声在玉符河畔回荡,男人女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头的事情,翘首眺望。
“呀,是杜大人!”
“杜大人?你认得她?”
“杜大人帮我找回了被偷的鸡。”
“杜大人帮我找回了被偷的牛。”
“杜大人帮我们村的娃娃娶到了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