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全转过身,馀光瞥见里间有一道黑影若隐若现。
谢通判一个激灵,硬是吓得酒醒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骨碌转,踮起脚不动声色往後退。
“我要是你,会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而不是妄想逃出去搬救兵。”
清朗嗓音穿透黑暗,直达谢通判耳中。
谢通判浑身肥肉一哆嗦。
并非因为里间那人的话,而是抵在颈侧动脉上的冰冷器物。
烛影晃动,光亮从外间涌入里间,让谢通判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袭青色圆领袍,发带一丝不茍束起鸦色的长发,深邃五官没入阴影之中,明暗交替,透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谢通判错愕地睁大眼睛:“杜丶杜丶杜。。。。。。辰哥儿!”
“辰哥儿?”杜青棠尾音上扬,低头看在她怀中安睡的男童,“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明明是平淡如水的语调,凝结为一句话,却犹如一柄利刃扎进心口。
此时此刻,谢通判已经无暇顾及杜青棠为什麽出现在他的卧室,为什麽跟变了个人似的,由内而外散发出危险气息。
他只知道,他的嫡子在杜青棠手里。
“辰哥儿是个乖孩子,杜某将他从他的房间抱到这里,他还以为是谢大人,搂着杜某的脖子喊爹呢。”
谢通判:“。。。。。。”
说到爹,他就想到去年,杜青棠酩酊大醉,哽咽着问能不能喊他一声爹。
亏他当时还同情杜青棠,将玉符河的差事给她,为此还挨了冯术一顿打。
如今看来,杜青棠的委屈和可怜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要是真像表现得那样无害,就不会深夜不请自来,更不会拿他唯一的儿子做人质!
想到全府衙的人都被杜青棠骗得团团转,谢通判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咬死她。
谢通判心底惊怒交织,却只能梗着脖子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杜青棠突然发疯,对辰哥儿不利。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只要你放了辰哥儿,什麽条件我都答应你!”
他谢康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为了名利连良心都可以不要。
忠心耿耿?
赴汤蹈火?
那都是在相安无事,他尚未受到胁迫的前提下。
冯术也不过是他往上爬的梯子罢了。
黑暗中,杜青棠莞尔一笑,声线不急不缓:“杜某深夜造访,也是看在谢大人过去对杜某多有照拂,想要跟谢大人做一桩交易。”
谢通判看着杜青棠怀中酣睡的辰哥儿,不禁苦笑:“我能拒绝吗?”
杜青棠:“不能。”
谢通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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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八,钦差大臣严天德抵达河南省。
二月十二,严天德查处三名归德府官员,判其斩立决。
二月十三,严天德抵达汝宁府。
知府冯术携府衙全体官员出城相迎。
“下官恭迎钦差大人。”
严天德一如多年前那般,面容肃穆,冷如霜雪:“诸位大人无需多礼,本官奉皇命办事,接下来几日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诸位大人多多包涵。”
一衆官员连称不敢。
冯术温声道:“下官已为大人安排好住处,请随下官前往,由下官为大人接风洗尘。”
严天德面无表情:“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公务紧要,过几日本官还要去南阳府。”
冯术面不改色,恭声应是。
严天德一行人前往冯术为他们安排的府邸,除冯术以外的官员则回到府衙,继续处理公务。
翌日,严天德带领数十名官员丶小吏来到府衙,就赋税征收丶司法审判等方面展开严密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