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钉在他的身上,似要剥下他破烂的衣衫,揭开他的皮肉,翻搅他的五脏六腑,细细察看他的来历他的故事。
他能有什麽来历呢。
只是一个险些遭遇贪官杀害的可怜小吏罢了。
刘惇站定,下跪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
“此人竟是我朝官员?”
“不像是官员,更像是乞丐。”
“可见此人为了进京告御状,曾饱受诸般苦楚。”
庆元帝望着下首之人,沉声道:“你敲击登闻鼓所为何事?不妨把冤情细细道来,朕也好为你做主。”
刘惇再度叩首,掷地有声,一字一顿道:“微臣要状告临江府知府陈华夥同大理寺左少卿曹行玄侵吞赈灾银粮!”
如同一滴冷水掉进热油锅里,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
“曹行玄不是。。。。。。”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四皇子瞳孔骤缩,神情变幻一瞬,捏着笏板的手指泛白,下意识看向曹渊。
却见曹渊一派气定神闲,哪有半点慌乱。
四皇子莫名安心。
早前外祖父接手了临江府的事情,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办妥了。
不过四皇子还是很後悔,早知道会生出这麽多破事,当初就不该为了占那点便宜,让表哥截下赈灾银粮。
另一边,五皇子睨了眼四哥,又看向外祖父,见他们一无反应,揉了揉鼻子,继续当他的木头人。
庆元帝摩挲玉扳指上的龙纹,俯瞰之间将百官反应尽收眼底:“侵占赈灾银粮?你可有证据?”
衆人屏住呼吸睁大双眼,唯恐错过此人呈上证据的一幕。
然而刘惇的回答令人大吃一惊:“回陛下,微臣并无证据。”
衆人目瞪口呆,掏了掏耳朵,都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没有证据便来告御状,完全可以反告他一个栽赃陷害之罪,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
“诸位稍安勿躁,且听他怎麽说。”
曹渊垂首,大半张脸隐没阴影之中。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眼里仅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其实早在上个月,他便收到临江府知府递来的消息,说此人知晓了赈灾银粮的去向,极有可能要进京告御状。
所幸此人只是无意间偷听到,手头并无证据。
没有证据,那就意味着有很大操作空间。
刘惇一拱手:“微臣乃是临江府府衙中的一名小吏,六月里,临江府爆发蝗灾,知府大人将此事上报朝廷,此後许久却未收到赈灾银粮。”
“微臣家中已无存粮,无奈之下向知府大人询问,无意见偷听到知府大人与其亲信的谈话。”
“知府大人说,赈灾银粮被大理寺左少卿,曹行玄截去了,对方还允诺他一个京官名额。”
“下官十分愤怒,欲进京揭发他们的恶行,却惨遭知府大人的追杀,多次命悬一线,总算来到夏京,得以击鼓鸣冤。”
刘惇说罢,重重一叩首:“赈灾银粮不是一笔小数目,想来户部应当有详细记录。”
齐尚书跳出来作证:“不错,的确有详细的记录!”
刘惇继续道:“陛下尽可派人前往临江府查探,六月至今已有两月,便是押运赈灾银粮的押运官速度再慢,也早该抵达临江府了。”
“数万万临江府百姓不会说谎,他们饱受蝗灾之害,易子而食,流离失所。。。。。。”
说到此处,刘惇哽咽一声,掩面而泣。
这一幕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老夫年幼时曾亲身经历过蝗灾,所经之处寸草不生,见树皮都没得吃,只能吃观音土,老夫运气好,没吃死,同村的孩子都胀肚而亡。”
“若真如此,曹大公子委实不该。”
“什麽曹大公子,分明是。。。。。。”
庆元帝将玉扳指推回指根,并未应承刘惇的恳求,而是问:“曹行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