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啊,小女娃可爱,知府大人也可爱,看得我心都快化了。”
“你在说什麽浑话?当心知府大人知道,把你抓去开荒。”
“知府大人才不会呢,而且隔着这麽远,她也听不见啊。”
周同知心说,她听不见,但是我能听见。
王通判小声蛐蛐:“看来她深受百姓爱戴。”
吴同知不敢茍同:“单凭她放任府兵欺凌百姓,足以见得她不是个好官。”
话音落下,却无人附和,反而有数道凌厉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说什麽?知府大人不是个好官?”
“瞅你长得人模狗样,咋还睁眼说瞎话呢?”
“难怪你秃了脑袋,这就是说瞎话的报应!”
吴同知:“???”
不是,你怎麽还人身攻击呢?
吴同知正值不惑之年,却已显出吴家祖传的秃头基因,脑壳中央的头发日渐稀疏。
一开始还可以地方支援中央,勉强遮丑,但随着脱发日益严重,近两年逐渐遮不住了。
秃头是吴同知一辈子的痛,这厢被当衆指出来,他顿时恼了,气急败坏地说道:“我说的不对吗?她若是个好官,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府兵欺凌百姓,将他们残忍逐出府城?”
听了这话,周遭百姓先是一愣,随後眼神逐渐微妙起来。
“你说的那个应该是流民吧?”
“他们之前经常在城里闹事,导致无需无辜之人受伤,知府大人为此特意建了个流民所,专门用来收容流民。”
“你看到的那些人都是表现不好,没通过官府考察的,官府不养闲人,就让他们离开韶庆府,其馀通过考察的都去开荒,以工代赈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吴同知听得冷汗直冒,两眼发直:“所以我误会她了?”
衆人齐刷刷点头。
于是接下来,周同知五人被按头科普了一番知府大人的功绩,包括但不限于剿匪丶凌迟贪官丶开办学堂等。
末了,百姓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别看知府大人是女子,她可比男人厉害得多,咱韶庆府能有今天,可要多亏了知府大人咧。”
“别的不说,就说这制衣厂,知府大人从合阳县买羊毛,当地人都有钱可挣,如今还面向整个韶庆府招工,一天的工钱至少有十五文,多劳多得,正因如此,大家才挤破头往里钻。”
“啧啧,一把年纪了,怎麽还是非不分呢。”
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顿的吴同知:“。。。。。。”
一行五人退出人群,揣着复杂的心情走向马车。
“所以咱们真的误会了?”
“真不敢想,短短四个月杜青棠居然做了这麽多事情。”
虽然有小吏,但是他们最清楚不过,很多事情小吏无权处理。
也就意味着,这四个月是杜青棠一个人坐镇府衙,一个人撑起偌大的韶庆府,为这座满目疮痍的西北小城拂去阴影,让它日复一日地朝着良性发展。
周同知一阵唏嘘,突然觉得有些脸疼:“难怪陛下对她委以重任。”
另三位文官哑然无言。
他们不禁思考,倘若调换身份,他们是韶庆府知府,是否能如杜青棠一般,将韶庆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答案是否定的。
他们做不到。
王通判拈须感慨:“真是长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老喽。”
“王大人所言。。。。。。”郑通判不经意一瞥,发现他们的马车旁边立着一道绯色身影,附和的话卡在嗓子眼,“知府大人!”
其馀人正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心神恍惚,冷不丁被这一声惊醒,定睛一瞧,皆变了脸色,连忙站定,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大人。”
杜青棠一眼扫过,这五位新同僚虽气质萎靡,仿佛遭遇了什麽沉重打击,胜在目光清正,既无敷衍亦无傲慢,十足的恭敬。
“本官等候诸位多时,如今总算可以卸去肩头重担了。”
此言一出,周同知五人皆羞愧不已。
只因畏惧韶庆府,便再三拖延,此举等同于玩忽职守,可谓过恶深重。
周同知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深深作了一揖,坦白自身过错,末了又作一揖:“下官有罪,请大人责罚。”
其馀四人没想到周同知会不打自招,惊讶过後踟蹰一瞬,老老实实认错。
“请大人责罚。”
制衣厂外,五人排排站,等待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