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成为您的骄傲吗?”
杨天川问他的母亲,我会成为您的骄傲吗?
杨母嘴唇一颤。
她想起两年前,官府派兵剿匪,杨天川曾问她:“娘,我做错了吗?”
杨母回答说:“每个人都不容易。”
彼时,韶庆府混乱不堪,能活着已是不易,她又怎敢奢求太多?
因此,虽然觉得杨天川自甘堕落,杨母却从未出言责怪过他。
杨母至今仍然记得,她说出那句话之後,杨天川的脸色顿时惨白下来,然後一边吃饭,一边嚎啕大哭。
时隔两年,她的儿子再次问她:“我会成为您的骄傲吗?”
却不是以面对面的形式。
他们天人永隔。
她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杨母呼吸颤了颤,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喃喃道:“。。。。。。你是。”
她仰起头,目光似是穿透层层云雾,去看她在天上的儿子。
她低低呜咽,如同痛失幼崽的母兽,充满绝望与心碎。
“你一直都是。”
她的儿子善良勇敢,知错就改,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
她一直为他骄傲,深深地自豪着。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啊!”
杨母一遍遍地说,如泣如诉。
可惜杨天川再也听不到了。
。。。。。。
府兵登门时,吴康年的妻子沐玉珍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服。
沐玉珍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後来知府大人开办制衣厂,她抱着侥幸心理去报名,没想到竟然被选中了,成为一名女工。
後来,官府举行合欢节,沐玉珍和夫君吴康年一见钟情,一个月後便成亲了。
眨眼间,他们成亲已有一年。
齐贼进犯,制衣厂停工,吴康年又了上战场,沐玉珍在家里无所事事,就翻出一些碎布头,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
沐玉珍一边缝衣服,一边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你爹去打仗了,你乖乖听话,等你长大了,就让你爹教你骑马。”
“你娘我没啥本事,就是做针线有一手,之前琢磨出来的羊毛衣织法就连知府大人见了都赞不绝口。”
“等你出生,娘保证你每天都有漂亮衣服穿,娘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沐玉珍的自言自语,她放下才做了一半的小衣服,起身过去开门。
院门打开,外头站着个身披软甲的府兵,怀里还抱着个白色瓷罐。
沐玉珍心莫名跳得很快,咽了口唾沫:“你是?”
府兵递上瓷罐,语气低沉:“吴康年昨夜不幸阵亡,这是他的骨灰。”
“轰隆——”
沐玉珍只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劈得她眼前发黑,双耳失聪。
府兵的嘴巴一张一合,她什麽也听不见,满脑子都是“吴康年不幸阵亡”。
她的夫君。。。。。。死了?
她孩子的父亲。。。。。。死了?
沐玉珍不知道她是怎麽从府兵手里接过瓷罐丶抚恤金还有家书。
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凳子上,面前垂着一条白绫。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沐玉珍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怎麽能因为一个男人寻死觅活?
即便她与这个男人感情深厚,即便他们t在情浓之时约定生死与共,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
她是沐玉珍。
她不是没了吴康年就活不成的废物。
她有一份多劳多得且十分稳定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