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百五十两的抚恤金。
她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
是的,孩子。
这个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未来会牙牙学语,会叫她娘,会一摇一晃地扑进她怀里,像是一团棉花。
她还要看着这个从襁褓中的婴儿一点一点地长大,送这个孩子去读书,让这个孩子穿漂亮衣服。
未来很长,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她怎能轻生?
沐玉珍抹掉脸上的泪珠,从凳子上下来,扔掉白绫,坐回去继续缝衣服。
她继续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你爹他。。。。。。是个英雄,他可能没办法教你骑马了。”
“不过没关系,娘努力挣钱,到时候给你请个武师傅,专门教你骑马。”
“别人家孩子有的,咱家一样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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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名府兵同时行动,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将阵亡将士的骨灰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
许多人家都挂起了白幡,哀哭声不绝于耳,萦绕在府城上空,经久不息。
这一天,城中不见欢声笑语,家家户户在门口挂上一朵白花。
全城哀悼,感激他们为韶庆府所做的贡献。
“一路走好。”
“这辈子以身取义,下辈子定能投个好人家,富贵顺遂,长命百岁。”
与此同时,韶庆府大获全胜的消息陆续传到了省城和周边各府。
左布政使满眼的难以置信:“怎麽可能?韶庆府仅有四万兵力,如何敌得过大齐的虎狼之师?”
右布政使素来与左布政使不睦,语气中难掩幸灾乐祸:“你是不是忘了,那位杜大人并非寻常女子,她手里的火器可使一人抵过千军万马,怎麽就敌不过大齐的虎狼之师了?”
“文大人莫不是忘了,齐贼再如何凶悍,他们也是血肉之躯。”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韶庆府兵临城下,我等却不曾派兵援助。”
“一旦杜青棠将此事上达天听,总督大人,文大人以及所有人都将受到朝廷的问责,轻则贬谪,重则丧命。”
总督瞳孔骤缩,掩在袖中的手也紧握起来。
左布政使呼吸乱了一瞬,色厉内荏地喊:“她敢!”
右布政使哂笑:“她为何不敢?我等拒绝了她的求援,无异于将她推上绝路,文大人你凭什麽觉得她不敢跟陛下告咱们一状?”
他看向总督:“大人您可别忘了,杜青棠能在犯下欺君大罪的情况下依旧稳坐四品官位,可见她简在帝心。”
“若杜青棠诚心报复,在座诸位谁能逃过这一劫?”
“没有!”
顷刻间,总督便做出了决定,摇着头长叹一口气:“文大人,就算你跟杜大人结怨,也不该嘴上应着派兵增援韶庆府,实际上却阳奉阴违,陷韶庆府于水深火热之中。”
“来人,将文滔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左布政使傻了眼,直到被衙役钳住手臂才回过神,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大喊:“大人您这是什麽意思?分明是您。。。。。。”
“给本官堵住他的嘴。”总督一声令下,衙役立刻取来粗布,堵上左布政使聒噪的嘴,“实在是对不住了,本官年事已高,即将致仕,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只能委屈文大人了。”
是夜,左布政使于狱中畏罪自尽。
比起省城官员的慌乱,几名知府反而十分冷静。
“求援信中途遗失,本官并未收到,又怪得了谁?”
“陛下是明君,明君可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给一个人定罪。”
“可惜了,那杜青棠居然活了下来。”
想到杜青棠又立一功,前途一片光明,景东府知府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笑话,大齐的虎狼之师都败给了这个疯女人,谁还敢触她的眉头?
不过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杜青棠以女子之身官至四品,想必早已成为满朝文武的眼中钉肉中刺,注定下场惨烈。
届时他只管坐着看笑话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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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韶庆府当地的风俗,丧事只办两天。
第三天,阵亡将士入土为安。
第四天,制衣厂丶果干厂以及城中各大商铺恢复营业。
虽然反击战赢得惨烈,有许多人家因此失去顶梁柱,但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下去。
这天上午,在长富河畔驻扎了一月有馀的府兵拔营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