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对上杜青棠黑白分明的眸子,她瑟缩了下,有种被看穿一切的难堪。
杜青棠口吻风轻云淡:“你可以不说,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只是方才我为了救你,废了一身衣服,那身衣服价值三十七两,再算上热水费和你身上的衣服,看在你可怜的份上,算你五十两。”
夏朵:“?”
杜青棠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说道:“付了钱就可以走了。”
夏朵:“。。。。。。”
把她卖了都没有五十两,更何况她还要用攒的钱干一番大事,替大姐报仇!
夏朵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如实道出她跳河自尽的原因。
杜青棠听完,神情有些微妙:“你说你叫夏朵,你姐姐叫夏云?”
夏朵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杜青棠:“。。。。。。”
没记错的话,前世为了给姐姐报仇,只身入狼窝,成为梁逸兴的妾室,用剪刀捅了他上百个窟窿眼的狠人,正是眼前这位。
许是因为这一世梁逸兴锒铛入狱,夏朵无处寻仇,绝望至极这才跳河自尽。
归根究底,是因为杜青棠揭发了梁逸兴的恶行。
若非今夜恰好路过,她怕是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负一条人命了。
杜青棠擡手轻点眉心,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不明:“你打算替你姐姐报仇吗?”
夏朵眼神闪烁,不敢跟杜青棠对视:“他都已经入狱了,想必很快就要被处刑,何必多此一举。”
杜青棠面无表情:“说实话。”
语气不轻不重,却让夏朵浑身一哆嗦,身体快过大脑,将真实想法秃噜了出来。
杜青棠:“。。。。。。”
夏朵:“。。。。。。”
杜青棠身体後靠,椅背承托住她的上半身,眼神凌厉:“你可曾想过,一旦你得手了,下场将会如何?”
夏朵梗着脖子,嘴硬得很:“事成之後我就离开,不会有人发现的。”
杜青棠嗤笑,笑她的天真:“梁逸兴所犯之罪影响甚大,满朝文武都在关注这桩案子的进展,他无缘无故死在牢里,负责看守他的狱卒必然是要被问罪的。”
夏朵眼睛睁大。
杜青棠继续道:“这世上卸磨杀驴的人多了去了,那狱卒完全可以在你杀了梁逸兴之後将你拿下,拿你向上头邀功。”
“即便你是苦主,你此举是替天行道,朝廷可管不了那麽多。”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届时你必死无疑。”
杜青棠每说出一个字,夏朵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最後已经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杜青棠知道,这姑娘是个执拗且狠得下心的。
只要打定主意,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潜入牢狱之中,手刃梁逸兴那个狗东西,替夏云报仇。
一如前世,为了报仇,不惜成为梁逸兴的妾室。
没记错的话,前世的夏朵也死了。
她用剪刀将梁逸兴戳成筛子後,被闻讯赶来的梁府护卫乱剑砍死,死後还被痛失爱子丶几欲疯魔的梁夫人削去首级和四肢,尸身丢去喂狗。
夏朵死後许久,那些被强抢入府的良家女子团结起来,想方设法将梁逸兴的所作所为公之于衆。
梁家的丑闻传遍夏京,就连杜青棠都有所耳闻,当时一度觉得杀了梁逸兴的那个姑娘勇敢且决绝。
时隔经年,历经轮回,杜青棠没想到竟能见到活着的夏朵,还阴差阳错地救下了她。
杜青棠对夏朵印象极佳,又因着那点险些导致她跳河自尽的歉疚,绝不能眼睁t睁看着她去送死。
“可是。。。。。。”
夏朵意欲狡辩,杜青棠才不惯着她,起身往外走:“没有可是,你若想死,就尽管去。”
夏朵哑然,抠手指:“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杜青棠头也不回地道:“夜已深,姑娘家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明日再说。”
夏朵:“。。。。。。”
夏朵挠头,小声嘟囔:“怎麽感觉进了贼窝?”
不过她可以确定,方才那个姐姐对她并无恶意,才会严词告诫她,不让她去送死。
夏朵枯坐半晌,寻思着走夜路确实不安全,索性关上门,躺到床上。
又是赶路又是跳河,夏朵早已筋疲力竭,後脑勺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是夜,夏朵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夏云。
夏云穿着浅蓝色的衣裙,笑容恬静而温柔。
夏云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细语道:“阿朵,别为了我去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