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任由杜青竹将她抱个满怀。
“怎麽样了怎麽样了?城里现在什麽情况?”
“睿王那个混账东西不会真的登基了吧?”
“太後可真坏,居然给陛下投毒,害死了陛下,我们在这里都能听到丧钟的声音,铛铛铛敲了足足一百零八下,敲得我心尖儿直颤。”
“献玉,那个混账有没有欺负你?”
“啊啊啊气死我了,他竟然敢污蔑小八杀人,还让官府通缉小八,小八行医多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全被这个混账东西毁了!”
杜青竹叽叽喳喳,骂骂咧咧,吵得杜青棠耳朵疼,开始怀念偌大侯府仅有她一人的日子了。
“停。”
“安静。”
“别说了,让我来说。”
杜青竹鼓了鼓脸,撒开手仰头看人,叉着腰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想说什麽”的表情。
闻讯赶来的杜青琴等人也都一瞬不瞬地瞧着杜青棠,听她说外面的情况。
杜青棠轻咳一声,缓缓道来。
她用了庆元帝应付百官的那套说辞,大家听完不疑有他,长舒一口气,悬在半空好几日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陛下没事就好。”
“睿王死了?那可太棒了!”
“文国公?呦,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今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庆祝一番,不醉不归!”
杜青竹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搓着手,笑容灿烂。
杜青棠颔首:“我来接你们回家。”
“好耶!回家喽!”
“虽然这别苑比侯府,不,比国公府还要繁华,可终究不是自个儿家。献玉你一个人留在城里,我们也不放心,吃着山珍海味,却如同嚼蜡一般,怪没滋没味的。”
“走走走,赶紧回屋收拾行李去!”
乌泱泱一群人各奔住处,杜青棠不疾不徐走在最後,目光在杜青梅身上定格一瞬。
杜青梅似有所觉地看过来,先是一怔,旋即抿唇轻笑,眼眸弯弯,眼瞳中似有流光涌动。
杜青棠收回视线,转道去了梨云院。
正值午後,阳光明媚,温暖宜人。
面容秀美的女子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如云乌发仅别着一根朴素银簪,穿着一身杏色的短衫长裙,坐在窗户後边儿做针线。
“咿呀~”
稚嫩呓语响起,女子松开绣花针,轻晃身旁的摇篮。
摇篮里伸出一只小手,手腕如同枝条般纤细,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女子轻柔地握住那只小手,眉眼温柔,眼里流淌着浓浓的爱意。
杜青棠在窗外看了一会儿,信步绕到门口,擡手敲门:“张夫人。”
张夫人,或者说已故睿王妃张元香闻声擡眸,看清来人後颇为意外,将女儿的小手放进摇篮里,放下尚未完成的亵衣,福了福身:“杜大人。”
杜青棠走上前,看着摇篮里明显不足月的女婴:“她现在情况如何?”
张元香如实相告:“起初不太好,几乎日日发热,啼哭不止,後来杜大夫为珠姐儿做药浴,除了体型不如足月出生的孩子,现已渐趋稳定。”
“那就好。”杜青棠目光落在张元香的脸上,“睿王死了。”
至少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睿王死在了曹渊手里。
张元香愣了下,慢吞吞吐出一个“哦”,低头为珠姐儿掖了掖被角,语气平静:“睿王妃早就死了,不是吗?”
杜青棠轻唔一声,拨弄腰间玉佩:“我只是知会你一声,让你听了好快活快活。”
张元香眼睛睁大,难掩错愕,回过味来之後忍俊不禁,轻轻点头:“多谢杜大人,我确实挺开心的。”
杜青棠莞尔,又问:“张夫人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回娘家?还是去其他什麽地方?”
张元香想起采薇从张府打听来的消息,眼神黯了一瞬。
生死关头,她的爹娘袖手旁观,甚至盘算着让亲妹妹嫁给自己的夫君。
反倒是仅有几面之缘的杜大夫,为了救她不昔铤而走险,深入虎xue。
张元香心头闪过百般滋味,又觉得没什麽好低落的。
爹娘若是真心疼爱她,就不会将她嫁给阴晴不定,以人肉投喂猛虎的睿王了。
她不过是父亲攀附曹氏的工具罢了。
张元香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正要回答,又听杜青棠说:“瞧我这记性,张夫人可能回不了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