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告诉过你,怜悯在这世道是没用的。虎毒不食子,人却难测。今日你可怜的人,明日就会置你于死地。”蔺承叙皱着眉看他,眼底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他像是本欲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咽了回去。随即转身离去。 元奚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其实他很茫然,他不知道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老太傅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他想拉自己入伙。 可蔺承叙却说,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人会为了自己的道路做到何种地步。 元奚心里沉沉,他下意识想扭头问那个熟悉的人,可放眼望去,身边空空如也。 “唉……”元奚抿了抿唇,往寿宁宫走去。 他不知道往后怎么办,但他知道,自己再不找信任的人说话,就要憋疯了。 太妃素来喜静,畏寒。所以殿内燃足了炭火,足到都有些热了。 元奚一路心神不宁,本就出了些汗,结果一进门,顿时大汗淋漓,古代这朝服里三层外三层,简直遭罪。 太妃正捧着一卷古籍看着,听见脚步声抬眸,见元奚又茫然无措地跑来。 她掩唇轻笑了一下,抬手示意伺候的宫女到殿外候着。 “陛下怎么又过来了?瞧着心神不宁。”太妃站起身,从身侧拿了把扇子,起身坐到椅子上。 元奚走到她身侧坐下,费劲吧啦拿下自己的冠冕,长叹一口气。 他老老实实把最近发生的一堆事,一股脑都讲了出来。 “太妃,我总觉得所有人都揣着秘密,本来以为坚定帮我的老太傅也不简单,暗地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想拉拢我对抗摄政王。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最后知情的那个。” 元奚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感觉就好像所有人都拿到了答案,只有他蒙着眼睛往前走。 “糊里糊涂的,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在现代,他生活了二十年,那里凡事都要讲证据,或者讲道理。可这座皇宫,人命可以当做筹码,他承认自己胆怯,不敢贸然站队,可被动接受发生的一切,又实在煎熬。 太妃听完,拿起桌边温着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后,她吸了口气,开始开导这位懵懵懂懂的小皇帝。 “一件件说。陛下心中是不是想着,想要主动插手进来,弄清楚所有事?” 元奚被戳中心事,垂首小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被一直蒙在鼓里。” “那本宫劝你三思。”太妃语气温和,“朝堂纷争如同泥潭,踏进去容易,想要抽身却难,就算侥幸逃脱,也会沾的一身淤泥,到那时,你就不是现在的你了。如此,陛下也愿意吗?” 元奚又陷入了沉默。他只是想要一条明路,可谁都没有给他,在这个朝代,也不存在这样好的路。 太妃见他失落,叹了口气:“下一件事,既然摄政王暂且没有害你的心思,这便是最好的出路。何必执意卷入浑水之中,还想着造反不成?” 元奚点了点头,这倒是跟他认同一致,那老太傅说的什么什么扳倒,太风险了。不过是跳出一个牢笼,又落入另一个圈套罢了。 这段时间亲眼见识蔺承叙的无数手段,他本能地心生畏惧。 “太妃说得没错,我没有那个本事,也害怕掀起动乱。只是其他的,我始终放不下。譬如少傅,一条人命逝去,他们……却以此互相博弈。”元奚眼中不忍。 闻言,太妃敛去面上笑意,认真道:“此事,唉……陛下看人不能看表面他做了什么。那老太傅城府极深,你忽略一处最大的异常。” 元奚立刻抬起头,认真等着她下文。 “众人都道老太傅看重少傅这个孩子,从小便护着,长大后更是给予重任,提起时言语爱怜。要本宫说,少傅死的凄惨,他太平静了,为人父母,是不会出现这种眼神的。” 元奚愣愣消化着这番话,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老太傅,现在想想,确实怪怪的。 痛失唯一的孩子,那种感情会持续很久,如同阴霾笼罩在头顶。 可自从少傅身死的消息传出,老太傅却只是在遗体运回时哭了几个时辰,转眼就冷静如常,也没有要查的心思,一口咬定摄政王,就来拉拢他。 “他,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元奚脱口而出。 “唉,本宫一届妇人,不便多说。”太妃站起身,走得离元奚更近,用手上的蒲扇给他扇风,压低声音道, “依本宫猜测……如今棺材里的那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少傅。” 听了这话,可谓是让脑中轰隆一声,元奚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道:“怎么可能?!” 他慌乱地摇了摇头,思绪乱糟糟的。他虽然没看尸体,但是摄政王的话这点还是能信的。 “摄政王那么谨慎,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吧。尸体容貌分明和少傅一模一样,怎么会是旁人顶替?不,不对,或许是他没有告诉我全部……” 元奚彻底混乱了,他又不坚定了信任蔺承叙的心。下意识抬头看向太妃。 “陛下稍安勿躁,摄政王的话还是可信的,他没有欺骗你的必要。或许是外界的因素影响。” 太妃露出一抹笑容, “本宫知道一种毒,可使人致幻,但本宫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届时只能靠触摸,眼睛可以被蒙蔽,触感不会。陛下若是想知道,不妨去看看。” 摸什么?元奚瑟瑟发抖地问:“太妃莫不是说,去安葬那人的地方开棺看吧。” 自从穿越,元奚不是在看尸体就是在看尸体的路上,这古代时不时死几个人,还能不能过了! 太妃对他颔首。 若是棺中之人真是,那真正的少傅身在何处?老太傅又为何要费尽心思布局?” “其中内情,本宫无从揣测。那遗体明日一早便会离京,今日是唯一查验的机会。” 太妃看着已经吓出冷汗的元奚,颇有些无奈道,“孤身前往太过凶险。既然摄政王也在查此案,不妨叫上他一起去。” 元奚咽了口唾沫,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我不会摸骨。” “摄政王会。” 他在心里流下两行宽面条泪:“摄政王……他不会不管我吧。” 太妃叹气:“安心,祭天大典有祥瑞,加上如今京城只有你一个皇脉,你兄长还生死未卜,他不会动你的。” 元奚壮烈般点了点头。 离开寿宁宫,他望了望天色,一路快步往摄政王那边走。 没想到刚走没多远,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正是那位老太傅。 他满脸焦灼,拱手道:“陛下,请留步!” 这么快来了!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唯有今日开棺揭晓才知。 他大脑飞速转动,切换成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茫然地眨了眨眼:“太傅有何事?” 老太傅语气急切:“陛下,今日早朝摄政王一连处斩多名朝中官员,老臣一把年纪,无端遭受打压,还望陛下快快将摄政王的事告诉老臣!” 元奚垂下眼,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朕近日确实知晓不少摄政王的事。” 老太傅满眼期待。 “他每日寅时起身,休沐时便去练剑,随后用早膳,喜爱喝苦茶,处理政务时中间会歇息一炷香……” 老太傅一愣,道:“陛下,老臣问的是有关朝堂上的事。” 元奚闻言点点头,继续道:“朝上摄政王喜欢靠软椅,不爱听……” “陛下!”老太傅打断他,气的胡子抖了抖。 元奚不明所以道:“朕只知道这些。朝堂大事全由摄政王决断,朕看不懂。都说朕是烂泥扶不上墙,太傅还是不要指望朕了。” 老太傅只觉得满腔筹谋无从施展,憋闷不已,最终长叹一声:“罢了,陛下玩去吧,臣另寻他法。” 说完,他草草行礼,一甩袖子离去。 元奚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叹了口气。最开始在朝堂上,还以为此人是真心帮他,没想到,都是为了利益。 老太傅的观念不允许外人掌权,找上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为了扳倒挡他路的阻碍。 那个“少傅”是个棋子,他也是。 书房里,蔺承叙正垂眸翻阅各地暗探送来的密报。 下一秒就听见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来的是谁。 他抬眼,果然看到气喘吁吁的元奚。 作者有话说: 一群智绝如鬼的古代人和元奚这个老实孩子_(:3」∠)_ 和自己一模一样 元奚噔噔噔跑到案前,离摄政王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小声道:“摄政王,朕有一事相求。” 蔺承叙少见的挑了下眉,将手中的密报折好,饶有兴趣地问:“陛下请讲。” “朕想去查验少傅的棺椁。有一种毒可以致幻,让打开的每个人都以为这是少傅,我想验证这点。明日棺木就要送出京城,若是错过了今日就没机会了。”元奚紧张地望着对方,生怕他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