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承叙漆黑的眸子看他片刻,意外的没有追问,只颔首道:“可以。” 答应的太快,元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他原本准备好了满腹说辞,没想到对方同意的如此干脆。 蔺承叙察觉到他的错愕,站起身:“臣也有一事,江南那批赈灾粮有问题,臣打算去看看,正好顺路,陛下一道微服私访?” “……啊?”元奚一愣。 “宫里臣已经安排好了,去几日便可,陛下打算何时动身。”蔺承叙假装没听见他的疑问。 “那,现在?”元奚道。 “嗯,臣安排马车。”蔺承叙抬手唤来门外暗卫下达指令,随后看向还有些不安神色的元奚,“动身吧。” 一辆样式平平的马车悄无声息驶出皇宫,一路向着西郊前行。 刚开始还喧闹非凡,越往外走,屋舍越来越少,道路两侧荒草丛生。再行进一会连飞鸟走兽都变得稀少,仿若来到了无人之境。 元奚掀开侧帘往外看,天色快要按下来,现在暮色苍茫,不远处的云黑沉沉的,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 又天黑又下雨,他们居然要去翻棺材。 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 蔺承叙先一步掀开帘子下去,元奚扒着门框,看着与地面的距离,有些高。 他正打算松手往下跳,旁边忽然伸来一条手臂。 元奚抬头看去,蔺承叙神色淡然,仿佛自己做的不是侍从的活一样。 他莫名觉得心安,伸手搭住这条结实的胳膊,稳稳落了地。 前方荒芜的大片空地上,摆着数不清的棺材,黑的白的都有。空地中央还有棵巨大的歪脖子树矗立着。 左侧天空乌云密布,想来不出一炷香,雨水便会将至。 随行跟着的侍卫燃起火把,照亮着前方。 一股燃烧的硝烟味。元奚被熏的头疼,用衣袖捂着鼻子,下意识往蔺承叙身侧靠拢。 蔺承叙拿过侍卫手上的火把,独自上前弯下腰,将火把举到棺上记录名字的地方一个个找过去。 元奚连忙伸手拉蔺承叙的衣袖:“等等……不如叫侍卫也一起找,天色马上就要黑了,等会还要下雨,夜里待在这里太危险。” 蔺承叙直起身,将火把举到他们之间,差点烧到衣服,吓得元奚连连后退几步。 他惊魂未定,就听蔺承叙冷道:“陛下若是实在害怕,可以先行去车上等着。” 元奚撇撇嘴没有接话,现在人都在这里,他一个人跑到马车上岂不是更吓人。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蔺承叙没有人情味,硬着头皮继续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发现几名侍卫还站在原地,不知道低着头在捣鼓什么。 两人继续往里走,这里只是个临时停放据点,没人除草也无人看守,杂草都能到膝盖了,里面就算藏条蛇都发现不了。 冬日的白天格外短暂,不过短短一炷香,天色已经飞速变暗了,周身被黑暗包裹,只有蔺承叙仅手中的火把维持光亮。 风吹过杂草,沙沙的声音,吓得元奚双腿发软,每往前走一步都耗费好大的勇气。 前方有几口棺材没有盖,元奚眯着眼,飞快瞥了一眼棺内,却见一具浮肿还有黑斑的尸体,吓得迅速转回头。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蔺承叙的神色始终平静,也没有蹙眉嫌恶的表情,冷静到让人感到有些残忍。 元奚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恐慌。 原来原著寥寥几语的描述,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视生死如草芥的人。 他好像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是……我回来了?”元奚喃喃道。 蔺承叙负手而立,闻言颇有些无语:“陛下什么时候丢的,臣怎么不知道。” 元奚急了,他急急要把自己刚才的遭遇,把那些恐惧都发泄出来:“朕刚刚进入了幻觉,非常非常可怕,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尸体,好多尸体……” 蔺承叙看他恨不得拿毯子将自己裹紧,问:“那臣不在陛下身边?” 元奚愤恨瞪他,用一种“你还有脸说”的表情,道:“你像不认识我……像要把我杀了一样……还好,都是假的。”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鼻子一酸,这都是什么事啊…… 到底是无根无依的现代人,被困在这个时代里,说到底只是个怕鬼怕死的普通人。 下一秒,只听“铮”的一声,利剑出鞘。 蔺承叙提着剑一步步靠近,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 “陛下怎么就断定,是假的?” 元奚瞳孔骤缩,几乎是拔腿就朝着身后狂奔。 棚顶外下着雨,此刻外面没有任何光亮,跑出去就是横冲直撞地淋雨。 才刚跨出两步,连雨水都没碰到,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直接扣住他的腰,将他用力往后一带!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元奚整个人便被拽了回去,狠狠摁在软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