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咕拧过头来眨眨眼。小狸没分清它的正反面。 “我找地方凉快去啦!我可不像你们,能随时随地洗澡!” 小狸推推盘子,问它:“那你想洗澡吗?洗完了凉快。” 梁咕拍拍翅膀,展示着其下厚重的绒毛:“我想呀,我快热死啦!但是我的毛不防水,很麻烦的!” “我给你做了个盘子,你上来,我推着你走。你洗澡的时候我保护你。” 小狸继续推销它的大盘子。 梁咕看起来有点心动,伸出爪子踩了踩,又突然把头拧回去。 “不对,猫头鹰呢!” “你不是猫头鹰吗?” 小狸的爪子摸了摸梁咕的飞羽。 “不对呀,在我来之前,的猫头鹰呢!” 梁咕似乎有点生气了。 “你来之前,没有猫头鹰!只有一群渡鸦呀!” 小狸解释。 梁咕一下子炸开了毛,真的生气了。 “好呀!它们真的骗我!听它们大叫,我还以为来了别的猫头鹰要抢我的地盘!” 小狸是个品行端正的小动物,它说:“你不要怪渡鸦们,是我请它们叫你来的。” “原来是你!” 梁咕展开翅膀,扇风,咕咕大叫。 “我不喜欢你了!你骗猫头鹰!” 小狸再接再励:“你喜欢洗澡吗?” 梁咕“咕”了一声。 “你上来吧,盘子很大,不会沉下去的!” 于是梁咕轻轻落在了盘子上,小狸围着盘子转圈慢慢游。 幸好咕的脖子能转270度。 它拨上去一些水花,梁咕仔细清洗着自己的飞羽和绒毛。 沾了水的猫头鹰更加蓬松,毛乎乎好像大了一倍。 毛绒绒的松果凉快够了,就抖一抖自己,指挥着小狸把自己推到河狸坝旁边。 潮湿的翅膀飞不起来,小狸自告奋勇把梁咕顶了上去。 梁咕半张着翅膀,站在河堤上,站在月色下。 小狸把自己甩干,也贴了过去。 梁咕向旁边挪一挪,抱怨:“别离我那么近啦!你好热的。” 于是小狸眨眨眼,蹲在了离梁咕还有一个梁咕的位置上。 这是一个非常得体的,猫头鹰和河狸之间的距离。 温和的夜风吹过,梁咕的翅膀干得很快。它抖一抖,试了试,腾起飞了一圈,又落了回来。 “明天我还来,你这里凉快。” 梁咕轻轻咕咕。 “好呀,我等你哦!” 小狸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毛,又问梁咕。 “最近到夏天了,我是不是瘦了点?” 梁咕非常严苛地,用捕食者的眼睛丈量了一下小狸的身材,十分中肯地咕。 “别担心,一如既往的肥美。” 娶亲 方道虎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年前掏心掏肺又莫名其妙的想家之后,梁稼与方道虎又退回了长久以来的上下属关系,已有月余没见过面。 夜不收的侦察回执,在刺史幕府中从来只是走个过场。二月出巡,向来要拖到三四月再签回执,为的只是合上刺史调兵的流程。 这从来都快被众人抛在脑后的细节骤然出了纰漏,梁稼却不能不多想。 难不成,是想家想得连文书都能写错? 抑或是,他故意为之? 梁稼眸中精光一现,问魏云谦道:“这回执,在方大人那边谁经过手,你知道否?” 魏云谦皱着眉,回忆片刻:“如今距您出巡已经一个月了,夜不收历来的保密也就到此。回执不是什么机密,能见的人多了去……方大人亲近的几个裨将、参军、长史与亲兵,按理说,谁都能拿到。” 这可是不老少人,几乎涵盖了方道虎手下所有的得力亲随。即便是梁稼,也绝不能单从一张语焉不详的回执上,辨别出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他缓缓摸过一支笔,亲自签名盖印,将回执推到魏云谦面前。 “送回去吧,别声张。” 魏云谦愣住,默默揣起纸张,悄悄问道:“您就这么签了?真的没问题吗?” “我没问题,你们方大人也没问题。” 梁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唠家常。 “他这个意思是,能经手这张回执的人,有人有问题。” 魏云谦大惊:“那……那怎么办!” 夜不收虽早有防备,但当真从方道虎这里,确认出刺史幕府之中有人通敌,还是不免令人两股战战。 “不怎么办,”梁稼静静道,“方道虎传出这张回执给我,便肯定是知道谁有问题,意在提醒我留心。” 夜不收人数少,历来受幕府辖制最小,此刻倒成了蛰伏下来,最不起眼的一支奇兵。 “难道,不需要我们帮方大人捉奸细吗?”魏云谦喃喃道。 “他看样子,清楚谁是奸细,却为什么不动手?”梁稼问。 魏云谦猛得摇摇头:“属下不知。” “两个原因,要么他在等,等某个时机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要么,就是他不敢动手,可能是有什么把柄……” 梁稼倏忽顿住,脑海中有丝缕串联似电。 “原来是这么个想家法。” 他按一按眉心,无比庆幸自己叫李堰多传了一句话。 魏云谦看着有如醍醐灌顶的老大,喉间默默滚动一下,问道:“那咱们还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干等着?” “巡边,戒严。” 梁稼定神,抄起佩刀便要走:“幕府里的事,交给方道虎自己解决,咱们又不知道究竟谁是奸细,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内患尚且不足道,但若与敕戎勾结,才是大大不妙。” 魏云谦煞白着一张脸,结巴一声:“头儿……您,您去哪里?” 梁稼回转过身,摸了摸下属汗湿的发顶,权当安慰。 “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乱子,方道虎还不至于无能到如此地步。我去北边一趟,找长孙都尉。” “您,一切小心。” 魏云谦忧心忡忡。 梁稼却只冲他摆了摆手,大步而出。 …… 回信再送到长安时,灞桥畔的桃花谢去,杨柳郁郁葱葱。驿夫慢悠悠赶着马车,从北方捎来的货物上盖着油布挡雨。 绵密的春雨中,他哼着小调进了长安,左拐至驿站开始分发物件。其中有一封信,是自灵州寄给…… “李家?铜驼街东那一户,他家中不是有一对儿做官的兄弟,怎么还有从灵州来的信?” “傻啊你!” 长安的驿卒给了自己同事一巴掌,斥道:“李家的小弟不是封了工部的官去灵州修渠了?这才回来一个月,灵州那边来信也不奇怪。” 驿夫斗笠上的雨珠纷纷滚落,溅起满地晶莹。 驿卒拿过他手中的信,十分宝贝地揣起来,又道:“我嘛,亲自去送。这小李大人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呀!” 而风光只是外人看来,若要李堰听见这话,他定要顶着眼下硕大的两道青黑,好好问问这驿卒,自己到底风光在何处了? 回来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则足够李堰自兄嫂家搬出来,住到丰云街的新家当中,足够那枝旱柳长出细细的根须,种在花盆中——李堰如今每晚睡不着时,就去擦擦柳叶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十来片叶子叫他打理得,比他自己看着还体面些。 短则只够他与袁师写完星法,快马加鞭交给李秀月。刚想着能暂且闲下来,杨熹便扔来了几乎能将他淹没的文书工作。 桩桩件件事关灵州通渠,人粮财物调配无所不包,皆需要他这个主官一一核查对应,再通写了奏报递交朝廷,交由皇帝朱批后留档。 用熊思捷的话说,这叫祖宗之法,合辙记档,人过留名。 李堰看着雄壮得意的熊博士,心中暗道,我朝草创不过十来年,哪儿来的祖宗之法! 但杨熹的意思便是陛下的意思,李堰还指望着杨大人美言几句再将自己派去灵州,只能任命一边,按着每日抽痛的额角,耐下性子来学繁琐的章程。 董其风随着李堰搬了新家,见他实在辛苦,便去开了药。李堰喝过两日,只觉得还不如明大夫的安神香好使,索性让操心的董叔别费这个劲。 白日里,李堰上午得应付熊博士课上稀奇古怪的问题。这前任的神策府校书郎好似立了军令状一般,定要将李主事教导成一位进退得宜的翰林供奉。 用膝盖骨想一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意思,李堰也只能尊师重道地领了这番好意。 下午得去明算学堂,一边神游天外改文书,一边还得在学生们提出问题而袁师不耐烦解答时,当仁不让站出来。 他的性子固然冷了些,但胜在认真负责,人又年轻漂亮,一时之间又成了学堂中的风云人物。有问题的没问题的皆凑上来,赶着同小李大人说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