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看到这位给了自己至高无上尊荣的小祖宗,把刚拟好的圣旨扔到了一边,一个人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卞桥打开了门,把桓予迎了进来,又开口道,“桓刺史,你也来见丞相了?” 桓予如今是青、兖二州刺史,又领右将军,桓瑾任职朝中的尚书左仆射、领建威将军,卞桥被任命为丹阳尹,二人因为桓勋的缘故,倒也算得上相熟。 听到卞桥的话,桓予微微抬头,接着道,“元敬,道宝这是睡着了吗?这几天刚回到建康,需要他来定夺的事大抵不少。” 荆州的刺史眼下是桓巍任职,而江州的刺史也用了桓家的子弟桓绛,都同桓勋是平辈,亦是他的兄长们。 整个朝廷,都被桓勋紧赶慢赶,抓紧了时间,尽数换成了自己的人。 桓予如何能不知道桓勋这样做的原因,无疑是为了将桓氏重新根深蒂固的植根在朝廷里,以备自己来日登上宝座。 见他略有思索,卞桥回应道,“他大抵是太累了,今日忙完了,便在政事堂睡着了,一连忙了七日,铁打的身体也是遭不住的,不过他非要我他睡了,也唤他起身,我见他这样劳累,便不舍得叫他起来了。” 桓勋的确应当多注意休息,这件事桓予也心知肚明,不过短短七日,桓勋就已经牢牢地把建康的权力把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对待权力有极度的渴望,桓予是桓氏中人,深知桓越起家的不易,谯郡桓氏几乎都是因为桓越的原因,才能成为大临的望族,所以桓家人都以桓勋马首是瞻,他亦不在例外。 桓勋擅长使用计谋,他利用朝中人耽于名望地位,又痛恨楚凌已久的矛盾,指使手下暗示诸位重臣,去弹劾楚凌父子是朝廷之所以如此的元凶,楚凌和楚显及其党羽,已经被下旨弃市。 这些事情,都让桓予感慨,他的弟弟的确有着非一般的手段。 他同卞桥还想再多说几句之时,桓勋已经悠悠转醒,从软榻上爬了起来,低声开口道,“唔,是阿予哥哥,你怎么来了,元敬却不通知我?” 桓予闻言低笑出声,又摆了摆手,示意卞桥先出去,他朗声道,“是我没让元敬通知你的,你方才太累了,还在睡觉,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回到建康还习惯吗?” “对了,我听元敬说,你说下午有事。所以特意让他到了时间叮嘱你起身,是什么事?” 听到桓予这样道,桓勋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原本在其他人面前威严肃穆,甚至野心勃发,将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他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他顿了顿,低声道,“我想去见王九娘子,这段时日,我总想着先忙完再去见她,眼下朝中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暂时不必忧心,我……” 他未尽的话语,却让桓予心知肚明。 桓予轻声道,“我知道你心悦王九娘子,你先前不娶妻子,是因为她?但你眼下还有同永宁公主的婚约在身。” 他的忧虑是事实。 桓勋收敛了方才那副略有些紧张的神色,又正色道,“阿兄所言,我心中亦是清楚,但我如今总领百官,他日也要为帝,如今琅琊王氏不敢瞧不起我了,而且他们也需要和新朝交好,以立足于朝堂之中,至于楚澈,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等到过些时日,我在朝堂站稳脚跟,他这桩婚事,愿意取消和不愿意取消,都不是他能做得了决定的。” “我才是这朝中说了算的人,我既然决定想要迎娶王九娘子,便会给她独一无二的位置。她说过不愿意嫁给朝秦暮楚的男子。” 他从前不认为男人应该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三妻四妾,是社会地位赋予他的优越性。 而如今,他愿意为了她,变成不同的人。 控制句句都是对 盛夏的燥热已经逐渐接近了尾声,宫殿内沉水香烧得正盛,整间宫殿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这里是大临政治最核心的位置。 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实打实的坐在那个曾经让他父亲牵肠挂肚,却最终没有得到的皇位之上。 桓勋抬眼看到金碧辉煌的宫殿,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有一块缺失的地方,想要同人一起分享,可是他想要分享的那个人,在当下却不在他的眼前。 现如今,桓勋极难用浅显的语言去描述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站在了离皇位只有一步,唾手可得的地方,可是这还不够,t?野心原来是会不断膨胀的,他不止想要至高无上的位置,还想要嘉宓陪在他的身边,她是唯一一个让他明白,原来这世间还有动心二字的人。 原本他从幼时便不知道这两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从前他厌恶爱情,觉得这东西不过是凡夫俗子?中用以迷惑他人的工具,世界上的种种情爱,皆不如权力来得更为迷人。 但是自从遇到了嘉宓,他的心中逐渐出现了她的位置。 桓勋难免会想,琅琊王氏送女和皇室结为姻亲,其根本目的就是在这朝中站稳脚跟,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是冷酷的政治交换。 那同谁结亲都是一样的,嘉宓既不愿嫁了楚澈,这桩婚事也未能成行,那么与她结亲的人又为何不能是他呢? 似乎是看明白了桓勋心中的想法,桓予叹息出声,又接着道,“道宝,我不日便要出镇方镇,恐不能在你身边太久,下次回来又要一段时日。” “你对王九娘子有意,我一早便知晓,但你应当也明白,她心中哪怕不再喜欢楚明由,现在心里装着的人也不是你,而是谢兰衡。” 他本不愿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但桓勋毕竟是自家人,他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士族联姻,大抵都不在意自己娶的是谁,桓予自己也是盲婚哑嫁,长辈说谁合适便娶谁,从未想过要自己拿主意,桓勋小时候也是如此。 他年幼时,并不会有什么一定要娶自己心仪姑娘的念头存在,更多的是对婚姻的麻木。 眼下有了拒绝公主的意图,便是再明显不过,他对嘉宓,算是认真的。 听闻桓予的话,桓勋抬起了头,又接着道,“兄长觉得,若是真心喜爱的人或事,你能够做到让给他人吗?若不能,又为何要来劝我?我固然知晓她现如今在意的人是谢兰衡,可是我哪点不如谢砚之?” “更何况,如今我才是这朝廷之主,我未来能给她这天底下最尊荣的位置,亦能给她的兄长荣华富贵,那她为何不能选择我?我也会爱她,更会对她好,会比谢兰衡给她的更多!” 他的话语声微微上扬,带了些不容置疑的笃定,“天长日久,她未必不会对我生情,被我打动。” 桓勋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失控,据理力争的时候。 这三年来,离开建康,父亲兄长接连去世,他觉得自己本已经成为了很好的,能够顶天立地,独撑起谯郡桓氏一片天的儿郎,眼下却失了控,音调都高了几分,不再是那个被众人所畏惧的当朝宰执。 望见桓勋这副模样,桓予也只能长叹一声,又开?道,“道宝,我不知再该如何劝你。算了,我此次离开京师,后面的事情暂时也管不了,只愿你能越来越好。” 他又何尝不知道桓勋心结难解,眼下桓瑾虽不完全赞同桓勋的做法,但毕竟是他的伯父,谯郡桓氏的所有人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明知道桓勋如今所作所为都是铤而走险,也要同他共进退。 士族之中势力盘根错节,总要互相依附,才可以维持下去的道理,桓予太心知肚明。 他顿了顿,复又开?道,“我同桓巍还有桓绛从小也是看你长大,都是你的兄长,如今我们不在你身边,各自镇守方镇,你也要凡事自己想得更明白一些,手握重权亦不比以往,虽然桓氏子弟诸多在朝野,但……你也总归要明白,不同你一条心,见风使舵的人才是更多,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 桓予比桓勋年长十余岁,自然心中将他看做孩子,哪怕桓勋也已经不小,是十八岁的少年人,又经历了那样多,总和以往有所不同。 他思索了半晌,知道在嘉宓的这件事情上,他多说无益,只能把目光放在别处,又接着道,“先前李信投诚于你,你那时打算杀他,暂时未动,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 提到朝政,桓勋又将方才翻涌的情绪收拢回来,他轻声道,“不是未寻得到合适的时机,只是眼下李信还没有完全露出狐狸手脚,我在此时动他,未免不妥,恐怕难以服众。” “但我并不打算久留于他,我还有谢兰衡可以倚仗。”桓勋思索片刻,又接着开了?,“我打算先任命他作为会稽内史,夺走他的兵权,再分给谢兰衡去带兵出征,平定卢一的叛乱。” “京?那边有你在镇守,想必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桓予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东征卢一是重要,但格外重要的是,桓勋想把谢砚之派遣出去,也防止他和嘉宓过度接触。 坦白来说,这道诏令的用意也是,将谢砚之从嘉宓的身边调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