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屿的脸色几度变化,最终变作被冒犯的恼怒:“花苏禾,这些话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说出来,轻巧的很,落在人身上却是天大的事!人心隔肚皮,他孙平在主人家身边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藏着龌龊心思,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捂着胸口道:“可怜我对他信任有加,他竟……他竟做出这种事!”
“赵主事,别急。”苏禾把目光转向袁甫,淡然说道,“咱们今日齐聚一堂,不就是为了探讨谁是幕后真凶吗?在下也只不过是说出自己的疑虑罢了。”
袁甫缓缓开口:“赵屿说的也有道理,随从若是被人收买,从而做出背主之事,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花监生说的几点也确实该查。”
他看向赵屿:“赵屿,你随从的住处,我要派人去搜一搜。”
赵屿脸色阴沉,随即拱手:“自然,袁大人尽管查,在下也希望真相早日水落石出。”
袁甫当即吩咐左右去办。
“今日就到这里吧。”他说道,“花苏禾,你留一下。”
苏禾应声。
离开前,赵屿最后瞧了他们一眼。
袁甫:“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
屋内只剩下她二人,袁甫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有什么话,您不妨直言。”
“这几日,你就准备返程吧。”说话间他又叹一口气,“赵屿说,赵明台的尸身要尽快运回京城,他指名道姓要你一路护送。”
“我?”苏禾指了指自己,“赵明台身边那么多护卫,有的是人护送他的遗体回去,为何偏偏要我去?”
袁甫脸上带上了几分无奈:“他说,经过孙平之事,他不敢再信任手下人。而你与赵明台情同手足,为彼此挚友,又一同经历生死,由你护送灵柩回去,他很放心。”
“另外……他说的没错,你们前来历事只需督修水利,如今大坝完工在即,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平山县种种,说到底,后续的事情无需你们调查,你留下的理由并不充分。”
“若我拒绝,倒是我的不是了。”话音一转,苏禾欣然应答,“行,我亲自护送他回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提醒你一句,这一路怕是不太平。赵明台死得蹊跷,背后之人是谁,你我都有猜测。现在赵屿急着把棺木运回京城,未必只是为了让他入土为安。让你随行回去,也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就怕他不来呢。
苏禾已经有了主意,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袁甫说,“赵屿那边已经在安排车马了,棺木要用上好的木料,还得找专人做防腐。你这边准备准备,路上该带的药、干粮、盘缠,都备齐了。”
“好,我马上去安顿。”
三日后。
一口厚重的柏木棺材装上了马车,棺身刷了黑漆,四角包着铜皮,瞧着倒也像模像样。
据说这只是临时凑合用的,到了京城之后还要换更好的棺椁。
赵明台那几个护卫分作两拨,一半在前头赶车,一半在后头跟着,腰间佩刀,乍一看,颇为威风凛凛。
苏禾的行李不多,一个包袱就解决了。
她翻身上马,正欲出动,赵屿的马车缓缓而来,手下人叫住了她。
赵屿朝她拱了拱手,笑得十分热络:“花监生,这一路就辛苦你了。明台的事,唉,我这心里头……实在是难受得很。本该由我亲自送他回去的,可平山县这摊子事你也知道,袁大人那边还等着我配合查账,实在是脱不开身。”
苏禾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死了兄弟,不能再光明正大地穿他的锦衣华服,换了一身素色的。
“赵主事放心。”苏禾扯了扯嘴角,“赵兄与我同窗几年,我送他最后一程,应当应分的。”
“那是那是。”赵屿连连点头,又往前凑了两步,“花监生,路上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报赵家的名号。明台好歹是赵家的人,沿途州县多少得给几分薄面。”
只怕报了赵家的名号,监视他们行踪的人就更多了吧。到时候,就是想隐藏踪迹,避开刺客,也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