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好”。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两张脸,年轻的,干净的,亮亮的。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网上骂过那样的人。
骂他们变态,骂他们恶心,骂他们社会渣滓。
现在人家给他钱,给他买吃的。
他躺在这儿,穿着别人的破棉袄。
他翻了个身。
棉袄有点沉。
他抓着那棉袄的边,抓着。
忽然想,要是老郑还在,会跟他说什么?
会说“饿不饿”?
会说“暖和就行”?
还是会说“你走吧”?
他不知道。
老郑已经不在了。
再也不会有人问他饿不饿了。
再也不会有人给他棉袄了。
再也不会有人说“你现在有我了”。
他一个人。
真正的一个人。
他躺在那儿,躺了很久。
后来天黑了。
洞口那点光没了。
他还在躺着。
后来天又亮了。
他起来,出去找吃的。
走在那条街上,穿着那件破棉袄。
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路边有个水洼。
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里那个人,还是那样。
灰扑扑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空洞洞的眼睛。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继续走。
不知道去哪。
就是走。
赵二福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跟桥洞里那些人一样,有一天饿死,或者有一天冻死,或者有一天病死了,被人拉走,烧了,埋了。没人知道,没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