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死了,她哭得死去活来。
他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那时候她多老啊。
不是年纪老,是心里头老。
现在她年轻了。
不是脸年轻,是心里头年轻。
他蹲在那儿,忽然想明白了。
她年轻,是因为没有他和他爹。
他爹死了,他走了。
没人打她了,没人让她操心了。
她就年轻了。
他蹲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回那个方向。
走回那个桥洞。
走着走着,忽然想,他来这一趟,是为什么?
不是要东西。
不是要认她。
就是想看看。
看看她还在不在。
看看她好不好。
现在看到了。
她挺好。
比他好。
比谁都好。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在他那张脸上,看不太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
他笑了。
笑完了,又没了。
继续走。
走回那个桥洞。
躺下来。
盯着那个顶。
脑子里转着那句话。
他这辈子,最大的贡献,就是走了。
走了,她就能活了。
他躺在那儿,盯着那个黑黢黢的顶。
忽然想起沈耀祖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慢慢来。
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一个人,躺在这儿。
他妈在那边,过得挺好。
挺好就行。
他翻了个身。
棉袄有点沉。
他抓着那棉袄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