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抓着,睡着了。
死亡不是赎罪(完)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
赵二福还穿着老郑那件棉袄。棉袄上的洞更大了,里头的黑心棉露出来,一绺一绺的。他用捡来的绳子把棉袄捆在身上,不让风往里灌。
可风还是往里灌。
桥洞里住的人少了。天太冷,都去找暖和的地方。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有的不知道去哪了。
他还在。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腿越来越软,走几步就得歇。脚上的冻疮烂了,流着脓,用破布包着,包了也烂。他不想看,就不看。
那天晚上,特别冷。
他缩在角落里,把棉袄裹紧,把捡来的报纸塞进棉袄里。旁边生了一堆火,火很小,几根破木头在那儿烧。他盯着那火,看火苗一跳一跳的。
火快灭了。
他没力气去捡木头了。
就看着它灭。
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最后“噗”的一声,没了。
只剩一堆红炭,慢慢地变黑。
他缩在那儿,看着那堆炭。
炭也黑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闭上眼。
冷。
真他妈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他缩成一团,把手揣进袖子里,把脚缩进棉袄里。
还是冷。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沈耀祖那张老脸,一会儿是傅恒那个眼神,一会儿是老刘那巴掌,一会儿是老周蹲在他面前说“我也是”。
一会儿是老郑。
老郑给他馒头,老郑给他棉袄,老郑说“你现在有我了”。
老郑打他。
老郑跳楼。
老郑那件破棉袄,背上有个洞。
他穿着这件棉袄。
他睁开眼。
黑。
什么都看不见。
他又闭上眼。
忽然想起他妈。
那天在院子里,她晾衣服,哼着调子。
她没认出他。
她过得挺好。
挺好就行。
他缩在那儿,想着那个画面。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