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奇怪了。”黑塔手指抵着下巴,表情介于好奇和较真之间,“你说你没释放过大量存护之力,那外面那层金光是谁弄的?总不能是克里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令使在这儿,远程打了个招呼吧?”
“克里珀要是真回应了我,我反而不用在这里耗上一千年了。”爱丽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螺丝咕姆来回踱步,似乎在演算着什么,目光投向那刻法勒的神躯,他的视线沉静而专注。
“逻辑:若爱丽丝女士所言属实,则存护之力的来源需要重新评估。”他分析着,“但黑塔,你方才说那些存护之力的浓度‘远远超出自然溢出的范畴’。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我来之前测了一遍。”黑塔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面全息投影,上面浮动着几条波形,“在进入这片空间之前,我在翁法罗斯的数据边界外侧做了一轮采样,存护命途倾向的虚数能的浓度大概是正常值的七十倍左右。而且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
她用手指点了点波形图上三个峰值的位置。
“一个在翁法罗斯的外围边界,就是那道金色光带最亮的地方。一个在数据层深处,跟普通数据流混在一起,不太好分辨。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手指移到第三个峰值上。
“在更深处,或许在翁法罗斯的最中心。但那个位置的存护之力浓度虽然更为集中,但却难以测定出具体位置,似乎在不断移动。”
爱丽丝的眉头蹙了起来。
“我在翁法罗斯内部待了这么久,可从未感知到有存护之力在什么位置汇聚,如果有,我也不用为了自己力量的流逝而选择和泰坦同化。”
她抬起目光,看向黑塔。“有没有可能,这些存护之力的来源并不在翁法罗斯内部?”
“什么意思?”
“我在想,”爱丽丝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翁法罗斯虽然是一个数据世界,但它需要一台物理载具来承载这些数据,对吧?”
黑塔点了点头,没打断她,帝皇权杖便是那个载体,这个她知道。
“那台物理载具就在外面那片虚空中。我在进入翁法罗斯之前,曾与那个智械有过短暂的交涉,它当时提到,翁法罗斯的载体是一台巨大的机械结构。”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几分。
“如果存护之力的来源是那台物理载体内,而不是数据世界中?那我在此处感知不到倒也算正常。”
“……你是说,有人在动那台载体?”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爱丽丝说,“我对外界的情况可以说一无所知,毕竟我的身体在外面动不了,进入翁法罗斯之后就只能靠这具化身行动。”
“这倒是个我们没考虑过的方向。”黑塔有些烦躁,“我这次来,目标是突破防火墙,把你们几个带出去。但如果外面真有人在动那台权杖,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逻辑:若载体受到外部干预,而干预的性质不明,则在不清楚干预者意图的情况下,贸然从内部带人离开,有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风险。”
螺丝咕姆接上了话,“比如,若载体的物理结构正在被某种外部力量修改,则数据层的稳定性也可能受到影响。”
“等等等等。”星抬起手,打断了这场越来越复杂的讨论,“意思是说有人在搞破坏吗?”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是破坏。”螺丝咕姆耐心地解释,“仅仅是存护之力的浓度异常。这种力量的性质,在许多情况下都是防御性的。它也可能是一种保护措施。”
“保护措施?”丹恒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但你们此前曾说过,翁法罗斯正在逐渐对外界可见。这恐怕称不上保护……”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确认一下那台载体……你们刚才称呼它为权杖,对吧?我们要确认它的状况。”爱丽丝说,“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你们在外面应该有能力观测到那台权杖的状态吧?”
“理论上可以。”黑塔说,“但我需要调整一下探测设备的参数。赞达尔似乎开始反扑了,我们正在压制他,手段需要升级……啧,还是有点小看了这家伙。”
“那便麻烦二位了。”爱丽丝微微颔首,“搞清楚那些存护之力的来源之前,我不建议立刻采取撤离行动。”
黑塔的投影没有立刻消失。她盯着爱丽丝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偏了偏头。
“你刚才说,你从未感知到翁法罗斯内部有存护之力汇聚,对吧?”
“是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黑塔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也许是那个真正的你,正在做某些事情,而你作为化身并不知道?”
“你是说,本体那边在翁法罗斯更深处做了什么手脚,而我不知道?”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数据世界的可能性很多。”黑塔分析道,“毕竟你现在的状态很特殊。”
“化身和本体之间的信息同步,在数据世界这种环境下未必能做到完全实时,更何况内外存在巨大的阻隔……时间。”
“你的本体做了什么,你这具化身完全有可能不知情……”
“越想可能性越大啊。”,黑塔说道,“我们进来之前,赞达尔还在试图对你的肉体动手,若是数据世界内的你完全无法操控外界的肉身,那理论上来说便完全没有威胁才对。”
“而他似乎策划了很多次袭击,我可是在那节车厢里看到了多具残破的机体。也许他是无法阻止你的本体所做的某些手脚,只好试图通过对你暂时无法行动的肉体做些什么来结束这一切。”
“结论:他小瞧了您的后手,即便没有神智,您的肉身也不是随便就可以收拾的。”,螺丝咕姆总结道。
“如果真是这样,”爱丽丝沉吟道,“那她——不,那我……做了什么?只是生成了一个光带让翁法罗斯变得可见?”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们。”黑塔说,“或者说,由真正的你来告诉我们。”
“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前,我会先做一次权杖机体的物理扫描,或者试图进入其核心矩阵。”螺丝咕姆的声音适时地介入进来,“若真的有人在物理层面上对载体施加了影响,应当会有所发现。”
“那麻烦你了,螺丝咕姆先生。”爱丽丝点了点头。
黑塔和螺丝咕姆的投影同时向后退了一段距离。黑塔抬起一只手,朝众人随意地挥了一下,算作告别。
随后,他们两人的投影便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星把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口问道:“所以……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