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老太君惦记。”
秋嬷嬷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的身子……不瞒老太君说,这一两年是越发不好了,腰腿疼得厉害,有时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太医院的方子吃了一筐又一筐,总不见好。”
贾母的笑意微微收了收,面露关切之色。
“当真?这可……哎,年纪大了,骨头不争气,老身也深知其苦。”
“可是。”
秋嬷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贾母,嘴上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看老太君如今这精神头,倒像是一点都不受年纪所苦了。”
她的语气极自然,如同寻常寒暄中的一句恭维。
贾母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老身不过是近来养生得法,比从前精神些罢了。”
“养生得法?”
秋嬷嬷接过话头,笑容温和。
“奴婢在赏花宴上远远瞧了一眼,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呢,老太君这容光焕发的,比奴婢三十年前在宫里头一回见您时还要精神。”
“秋姑姑惯会说好话。”
贾母摆了摆手……
但眉宇间的得意是藏不住的。
“奴婢可不是说好话。”
秋嬷嬷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亲近的探询:
“外头都传是城外清虚观的药浴,奴婢想着……太皇太后的凤体若能有这般好转,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了。”
贾母的面色微微变了一瞬。
变化极细微,若非秋嬷嬷是受过四十年宫廷训练的眼睛,根本不会察觉。
那是一种介于犹豫和思量之间的神情,只持续了一息便消散了。
“清虚观那边……”
贾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一些:
“确实是有位玄清真人,道行颇深,他那里的养生之法极好,老身去了几回,身子骨是舒坦了不少。”
“几回药浴便有这般效验?”
秋嬷嬷的目光在贾母脸上定了定。
“恕奴婢直言,老太君这可不像是泡了几回药浴的样子。”
贾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着秋嬷嬷那张端肃而精明的面孔,对方的目光温和但深处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甘休的耐心。
贾母心中暗自思忖了一瞬。
太皇太后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秋嬷嬷亲自来……
而且是在赏花宴之后,仅隔了几日便来了。
这说明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变化已经不是“随便问问”的程度了。
如果什么都不说,秋嬷嬷会空手回去,太皇太后也许会暂时搁下此事,也许会另找管道打听。
如果说得太多……那更不行。
但如果说得恰到好处——
“秋姑姑。”
贾母放下了茶盏,声音微微压低,面上浮起了一种略带为难的神情。
“老身实不相瞒,那玄清真人的本事确实不是寻常药浴那么简单。”
秋嬷嬷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又前倾了一寸。
“愿闻其详。”
“详细的……老身也说不大清楚。”
贾母的两只手放在了膝上,十指交叠,似在斟酌措辞:
“只能说,那真人有一种独门的……功法,需得亲身体验方能起效,效果么……你们也看到了,确实是……神奇的。”
她说到“亲身体验”四个字时,声音微微轻了些。